龙头大会的前一晚，蒋天生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王瑷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穿着一件睡衣，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走到书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了他一眼。
他坐在书桌后面，面前的烟灰缸里有几个烟头，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眉头微微拧着。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眉间的褶皱松开了。
“还没睡？”他问。
“你还没回来我怎么睡。”王瑷走进来，把湿头发撩到一边，看了一眼他桌上的东西。
不是什么机密文件，是几张纸，上面写着一些名字和数字。
她没细看，也不需要细看。她跟蒋天生在一起这么久，从来不问社团的事。
不是不关心，是没必要。
他知道怎么处理。
蒋天生把文件合上，靠在椅背上，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腿。
王瑷走过去，坐在他腿上，湿头发蹭了他一脸。
他没有躲，把她的头发拢到一边，手指在她后颈上轻轻捏着。
她的手搭在他肩上，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他的衣领。
两个人都没说话，书房里很安静，只有墙上老式挂钟的滴答声。
“明天有个会。”蒋天生说。
王瑷嗯了一声。
“可能会晚点回来。”
又嗯了一声。
蒋天生低头看她。
她半阖着眼睛，睫毛湿漉漉的，嘴唇微微抿着，整个人靠在他怀里。
他的手指从她后颈滑到肩上，隔着薄薄的布料，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
他的手掌贴着她的肩胛骨，拇指在她锁骨上慢慢滑过。
王瑷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种“你摸够了没有”的意思，但没有躲开，也没有把他的手拍掉。
她只是看着他。蒋天生被她看得笑了一下，收回手，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去睡吧。”
“你呢？”
“再看一会儿。”
王瑷从他腿上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别太晚。”
她说，然后关上门走了。
蒋天生看着关上的门，笑了笑，重新翻开那份文件。
……
第二天的龙头大会，一切都在蒋天生的掌控之中。
大飞和陈浩南争铜锣湾扛把子，一个有大佬们支持，一个有基哥力挺。
他在两个人中间轻轻一拨，立下一个月的规矩：谁做得好，这个位子就是谁的。不偏不倚，公平公正。
散了会，白纸扇陈耀跟在他后面出来，低声说：“大飞那边，我怕他会出幺蛾子。”
蒋天生上了车，把西装扣子解开，靠在座椅上。
“所以你去盯着。”他说，语气不重，但陈耀听得出那里的分量。
……
晚上蒋天生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客厅的灯还亮着，王瑷窝在沙发上看一部老电影，手里抱着一碗草莓，旁边放着一本翻开的画报。
茶几上还有一杯喝了一半的红酒。
他换了鞋，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她把草莓碗递过来，他拿了一颗，不是给自己吃的，是给她的。
他把草莓递到她嘴边，她张嘴接了，眼睛没离开电视。
他看着她吃草莓的样子，嘴角沾了一点红色的汁水，她用舌尖舔掉了。
但蒋天生看着，忽然觉得渴了。
他伸手把她手里的草莓碗拿开，放在茶几上。
王瑷终于转过头来看他，眉头微微皱着，意思是“我还没吃完”。
他没说话，扣住她的后脑，吻了下去。
她愣了一秒，然后手搭上了他的肩。
吻了很久，久到电视里那部老电影已经放到了片尾字幕。
他放开她的时候，她的嘴唇比平时红了一些，眼睛也比平时亮了一些。
“怎么了？”她问。
“没怎么。”他说，拇指擦过她的下唇，“想你了。”
王瑷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不是早上才见过吗”这种话。
她知道他不是那种会把“想你”挂在嘴边的男人，他说了，就是真的想了。
她把脸埋进他颈窝里，手环住他的腰。
他搂着她，下巴抵在她头顶。
江湖上的事，明天再说。
……
接下来的日子，蒋天生忙着平衡大飞和陈浩南两头。
陈浩南的女朋友小结巴出了事，陈浩南的场子被砸，账簿被抢，大飞那边也不太平。
陈耀每天回来汇报，蒋天生听完，不急着下结论，让陈耀继续盯着。
他在等，等一个更清晰的局面。
……
大飞和陈浩南闹得最凶的那几天，蒋天生在家里打高尔夫。
不是在高尔夫球场打，是在书房里铺了一块推杆练习毯，拿着推杆一遍一遍地练。
王瑷端着一杯咖啡进来，放在他书桌上，看了一眼地上的练习毯，又看了一眼他握杆的姿势。
“手腕太紧了。”她说。
蒋天生抬头看她。她靠在书桌边上，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薄毛衣，底下是一条深色的休闲裤，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
手里端着另一杯咖啡。
“你会打？”他问。
“看过。”王瑷说，“你那个姿势看着就不对。”
蒋天生笑了一下，调整了一下握杆，推了一杆。
球滚出去，偏了。
他又推了一杆，还是偏。
王瑷站在旁边看着，把咖啡喝完，放下杯子，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过推杆。
她握杆的姿势出乎意料的标准，站位、瞄线、上杆、送杆，一气呵成。
球滚出去，直直地进了洞。
蒋天生看着她。
王瑷把推杆还给他，拿了空杯子，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电视上看的。”
她走后，蒋天生站在书房里，手里拿着推杆，低头看了看那个已经进洞的球，忽然笑了。
笑得很大声，笑了好一会儿才停。
他想起健身房里的哑铃，想起那三支排成一线的飞镖，想起她刚才那个漂亮到不像话的推杆。
这个女人，到底还有多少事情是他不知道的？
他坐在书桌前，拿起电话，拨了陈耀的号码。“继续盯着，”他说，“不要让他们闹出人命。”
……
台湾三联帮的雷功来香港的那天，蒋天生出门前在衣帽间换衣服。
王瑷靠在衣帽间的门框上，手里拿着一本杂志，翻到某一页，停了一下。
“你今天见谁？”她问。
“一个台湾来的客人。”蒋天生系着袖扣，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
王瑷嗯了一声，没再问。她把杂志翻过一页，过了一会儿又说了一句：“小心点。”
蒋天生系袖扣的手顿了一下。
王瑷从来不对他说“小心点”这种话。
不是不关心，是知道他能处理好。
今天她说了一句，或许是因为今天这个客人，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