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過身，走到她面前，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晚上一起吃飯。”
“好。”
……
那天的事情，是第二天李愛蓮在蛋糕店里跟她說的。
李愛蓮的消息靈通，什麼都知道。而且這又不是什麼秘密。
她說雷功帶了上百號人去圍蔣天生，個個有槍，蔣天生帶著兩個人，就那麼走了出去，對方連動都不敢動。
李愛蓮說這些的時候語氣很興奮，像是在講一部黑幫電影的精彩片段。
王璦听著，吃著面前的伯爵茶蛋糕，表情沒什麼變化。
……
回到家，蔣天生已經在客廳里了。
他今天回來得早，換了家居服，坐在沙發上看報紙。
王璦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看了他一眼。
他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跟平時一樣，溫和的，從容的，像一個普通的、事業有成的中年男人。
“看什麼？”他感覺到她的目光，從報紙後面露出臉來。
王璦沒回答，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從眉骨到顴骨到下頜，慢慢地，像在確認什麼。
蔣天生被她摸得莫名其妙，但沒有躲，放下報紙，任她摸。
“怎麼了？”他問。
“沒什麼。”王璦收回手，靠進沙發里，拿起遙控器換台。“晚上吃什麼？”
蔣天生看著她，看了幾秒，笑了。
她沒有問他昨天發生了什麼，沒有問他有沒有受傷，沒有問他怕不怕。
她摸了摸他的臉，確定他是完整的、好好的，然後就夠了。
他伸手把她拉過來，讓她靠在自己肩上。
“吃火鍋。”他說。
王璦嗯了一聲，換到一個綜藝節目。
……
晚上，兩個人吃火鍋。
銅火鍋擺在餐桌上，鍋里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熱氣模糊了彼此的臉。
王璦涮了一片牛肉，放在他碗里。他也涮了一片，放在她碗里。兩個人就這麼你一片我一片地涮著，誰也不跟誰搶，但誰也不讓誰的碗空著。
吃到一半，王璦放下筷子，去拿了一罐啤酒，拉開來喝了一口，遞給他。
他接過去也喝了一口，還給她。
“小璦。”他叫她。
“嗯。”
“過一陣子，可能會有些事。”
王璦涮著肉，頭都沒抬。“什麼事？”
“說不準。但不會真有事。”
王璦把涮好的肉放在他碗里，然後抬起頭，認認真真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信任，有篤定，還有一種“你要是敢出事我饒不了你”的意思。她沒說出來，但蔣天生看懂了。
“好。”她說，低頭繼續涮肉。
蔣天生拿起筷子，吃掉了她給他涮的那片肉。很嫩，很好吃。
外面的江湖波濤洶涌，但在這棟別墅里，在這個亮著暖黃色燈光的餐廳里，只有火鍋的咕嘟聲、電視里綜藝節目的笑聲、和兩個人偶爾交換的只言片語。
他在，她在。這就夠了。
……
陳浩南出事那天，蔣天生正在書房里跟陳耀通電話。
王璦在客廳的茶幾上鋪開了一本新的旅游畫報，是意大利的，她翻到托斯卡納那一頁，正看得入神。
電話那頭，陳耀的聲音壓得很低︰“陳浩南的車被人撞了，小結巴進了醫院，還沒醒。他的幾個場子也被砸了，賬簿全被搶走。”
蔣天生站在窗前，手里夾著一根沒點的煙，听完之後沉默了幾秒。“大飛那邊呢？”
“大飛鬧得凶，說是陳浩南搶了他的人。兩邊在醫院差點打起來。”
蔣天生把煙放下，按了按眉心。
“盯緊點。別讓他們真的搞出人命。”掛了電話，他在書房里站了一會兒，然後推門出來。
王璦還在看那本畫報，托斯卡納的艷陽下是一片連綿的丘陵，她看得仔細，連他走到身邊都沒抬頭。
他在她旁邊坐下來，手搭在她身後的沙發靠背上，目光落在畫報上，但沒在看。
“出了什麼事？”王璦翻過一頁，語氣隨意。
“沒什麼大事。底下人鬧了點別扭。”蔣天生的手指在她肩後的沙發面料上輕輕敲著，節奏不緊不慢。
王璦偏過頭看了他一眼。她見過他這種表情——不是焦慮，是在想事情。
他的手放在她的肩頭，拇指無意識地蹭了蹭她的肩胛骨，像是一種自我安撫，也像是一種下意識的親近。
王璦沒有躲，把畫報往他那邊挪了挪，指著一座石頭房子說︰“這個好看。”
蔣天生低頭看了一眼，嗯了一聲，心思還在別處。
王璦也不在意，繼續翻。過了一會兒，蔣天生忽然開口︰“小璦，如果有人冤枉了你，你會怎麼辦？”
王璦想了想。“看是誰。”
“如果是你不認識的人呢？”
“那跟我有什麼關系。”她翻過一頁，語氣淡淡的，“不認識的人，冤枉不冤枉的，我懶得理。”
蔣天生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
她說得對，不認識的人，管他做什麼。
但陳浩南是他的人，是他看好的人。
他不能不管。
王璦感覺到了他的目光，抬起頭，兩個人對視了一瞬。
她沒有問是誰，沒有問為什麼，只是把手覆在他放在她肩頭的那只手上，指尖涼涼的，輕輕按了一下。
然後收回手，繼續翻畫報。
蔣天生心中那團亂麻，被她那輕輕一按，按下去了一角。
……
接下來的幾天，蔣天生每天早出晚歸。
王璦不問他去了哪里，他也不說。
但每天晚上，不管多晚，他都會回來。
有時候她在沙發上睡著了，電視還開著，他把她抱回臥室，她迷迷糊糊地摟著他的脖子，嘟囔一句“回來了”，然後又睡過去。
有時候她在床上等他，開著床頭燈，手里拿著一本書，看見他進門就把書放下，起身去給他倒一杯水。
他接過水，喝完，脫掉外套，躺到她旁邊。
她把燈關了。黑暗中，他的手伸過來，握住她的手。
十指交纏，誰都沒說話。窗外有風吹過別墅前的游泳池，水面被吹皺，月光碎成一片一片。
……
有一天晚上，蔣天生回來後沒有立刻睡。
他靠在床頭，一只手摟著王璦，另一只手的手指在她手臂上慢慢滑動。
她穿著一件絲質的吊帶睡裙，他的指尖從她的肩膀滑到手腕，又從手腕滑回肩膀，輕得像羽毛劃過水面。
她閉著眼楮，呼吸平穩，但沒有睡著。她知道他有話要說。
“陳浩南被人陷害了。”他開口了，聲音很低，“偷賬簿的是他自己的兄弟，被逼的。”
王璦睜開眼楮，在黑暗中看著他模糊的輪廓。“你打算怎麼辦？”
“不怎麼辦。”他說，“他自己的人，他自己處理。我要的是一個能扛事的銅鑼灣扛把子，不是一出事就找人擦屁股的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