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院坐落于核心岛西侧的半山腰，背倚莹白永恒晶壁，前临翻涌云海，环境清幽。院中布着小型聚灵阵，永恒精气如薄雾般萦绕廊柱之间，落在肌肤上温润舒适，寻常修士在此闭关一月，抵得上外界苦修数年。
楚尘盘膝坐在玉榻之上，周身气息尽数内敛，百道本源沉于丹田深处，只余下一层淡薄的超脱境初期气息缓缓流转。从外表看去，他就像个刚踏入超脱境不久的普通修士，全身上下没有半分锋芒，与永夜城中那些大家族的嫡系子弟相比，毫不起眼。
苏凝霜坐在对面蒲团上，指尖萦绕淡金色净化之光，正缓缓吸纳空气中的永恒精气。她的净化法则与永恒本源同源相吸，吸纳速度比楚尘还要快上几分，周身气息在精气滋养下稳步沉淀。
“这永恒空间的法则层级，确实比万象虚空高出一截。” 苏凝霜睁开眼，轻声道，“难怪无数人挤破头想进来，光是这里的修行环境，就抵得上下层空间的顶级秘境。”
楚尘微微颔首，眼睑微垂，因果眼却早已透过院墙，朝着整座永夜城蔓延开去。
在他的视野里，整座浮空岛被密密麻麻的白色法则网络覆盖，那是永恒始祖亲手布下的永夜大阵，兼具防御、监控、聚灵三重功效。大阵之下，城中势力泾渭分明：
东北区域是林家等老牌家族的地盘，府邸连片，族中高手众多。此刻正有不少人影穿梭往来，议事厅内气息交织，其中还夹杂着几道灰色的执法殿气息，显然林家与执法殿的勾结，远比表面上更深。
西南区域被破灭空间的人马占据，狂屠带来的黑甲修士数量不多，却个个气息悍勇。白日议会刚散，便有不少独行超脱境修士登门拜访，显然狂屠也在暗中拉拢人手，为道果秘境布局。
除此之外，城中还有数十个中小势力，或是依附大家族，或是保持中立，皆在紧锣密鼓地备战。百年时间看似漫长，对超脱境修士而言不过弹指一挥间，永恒道果的诱惑太大，没人敢有半分松懈。所有人都在追求那虚无缥缈的 “真正永恒”，为此不惜赌上身家性命。
“各方势力都盯着道果，这永夜城看似平静，底下早就乱成一锅粥了。” 楚尘收回目光，淡淡开口，“林家记恨白日之辱，执法殿又在一旁煽风点火，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找上门来。”
话音刚落，院门外便传来了敲门声。
一名身着灰衣的管事站在门外，手里捧着锦盒，脸上带着倨傲笑意：“在下林府管事，奉家主之命，给楚尘道友送一份薄礼，权当为白日里林逍公子的无礼赔罪。”
苏凝霜挑眉：“林家会这么好心？”
楚尘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冷意：“黄鼠狼给鸡拜年罢了。让他进来。”
院门开启，灰衣管事昂首走了进来，目光扫过院中陈设，又瞥了楚尘一眼，见他气息平平，心中更是多了几分轻视。他将锦盒放在石桌上，打开盒盖，里面放着几枚品相普通的永恒晶，还有一张烫金请柬。
“家主说了，再过十日便是永夜城的论道大会，城中各方势力都会参与。家主特意邀请道友前去赴会，也好让道友多认识些城中名流。” 管事语气慢悠悠的，带着几分施舍的意味，“毕竟道友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有我林家照拂，也能少走些弯路。”
嘴上说是赔罪邀请，实则是想在论道大会上设下鸿门宴，借着当众打压楚尘的机会，立林家的威风，同时讨好执法殿。这种伎俩，楚尘一眼便看穿了。
苏凝霜刚想开口拒绝，楚尘却抬手拿起请柬，指尖轻轻摩挲着烫金纹路，淡淡道：“回去告诉你家主，十日之后，我必到。”
管事一愣，似乎没想到楚尘答应得这么痛快。他原本还准备了一肚子挤兑的话，此刻都没了用武之地，只能悻悻地拱了拱手：“既然如此，那在下便恭候道友大驾。”
说罢，他转身快步离去，背影里带着几分迫不及待，显然是急着回去报信。
待人走后，苏凝霜才皱眉道：“明知道是鸿门宴，为什么还要答应？”
“躲是躲不掉的。” 楚尘将请柬放在桌上，指尖一点，请柬表面瞬间浮现出几道细微的灰色印记，“你看，这请柬上动了手脚，沾了执法殿的追踪法则。我们若是不去，他们反而会觉得我们心虚，说不定会直接找上门来。倒不如去一趟，看看他们到底想玩什么花样。”
更重要的是，他想借着论道大会的机会，多接触一些城中势力，顺便探查更多关于地底因果气息的线索。白日里在圣殿之上，他曾尝试将因果念力渗入地底，却被一层厚重的永恒阵法挡住。那阵法与永夜大阵连为一体，显然是永恒始祖亲自布置，用来守护地底的秘密。
永恒道果本就是超脱圈层的至宝，值得永恒始祖守护万年，可地底那股因果大帝的残留气息，却让楚尘愈发在意。当年上古因果之战，因果大帝陨落，天道设下枷锁封印因果本源，怎么会有一缕气息藏在永恒空间的地底？
这其中，必然藏着不为人知的上古秘辛。
夜色渐深，永夜城的浮空岛亮起万家灯火，永恒之晶的光芒与云海交相辉映，美得如同幻境。
楚尘盘膝坐在榻上，神念却始终笼罩着整座客院。
三更时分，三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院墙外，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融入了夜色之中。他们穿着黑色夜行衣，脸上带着面具，手中握着淬了毒的短刃，显然是来者不善。
三人对视一眼，正要翻墙而入，院中却忽然传来楚尘平淡的声音：
“既然来了，何不进来喝杯茶？”
三道黑影浑身一僵，如同被施了定身术一般。他们自恃隐匿功法高明，就连寻常超脱境中期修士都发现不了，怎么会被这个刚从下层上来的小子识破？
为首的黑衣人眼神一狠，打了个手势，三人同时暴起，短刃之上泛起幽绿毒光，朝着楚尘所在的房间激射而去。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 —— 不求击杀，只要能伤楚尘分毫，让毒素侵蚀他的本源，就能让他在论道大会上出丑，甚至影响百年后的秘境之争。
可就在他们冲入院内的瞬间，三道无形的因果丝线凭空浮现，精准地缠上了他们的脚踝。
三人只觉得脚下一沉，体内法则瞬间紊乱，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重重摔在院中青石地上，发出三声闷响。
楚尘缓步从房间里走出来，月光落在他的白衣上，不染半分尘埃。他看着地上翻滚哀嚎的三人，眼神平静无波。
“林家派来的？还是执法殿？”
三人咬紧牙关，一言不发，就要催动秘法自爆。可他们刚动念，便感觉到体内的因果之力被彻底锁死，连自爆都做不到。
楚尘抬手一点，为首之人的面具应声碎裂，露出一张略显青涩的脸，正是白日里在台阶上挑衅的林逍。
林逍脸色惨白，眼中满是惊恐与怨毒：“你…… 你怎么会这么强？”
他本以为楚尘只是个靠运气上来的下层修士，就算有点本事，也强得有限，才敢带着两名族中死士深夜来袭。没想到对方连手都没怎么动，就把他们三人全制住了。
楚尘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淡淡道：“回去告诉林家族长，想玩，我奉陪到底。但下次再派这种货色来，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罢，他指尖轻弹，三道因果丝线收回，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将三人卷起，直接扔出了院墙。
林逍三人摔在院外的山道上，又惊又怕，不敢多做停留，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苏凝霜从房间里走出来，看着三人逃走的方向，皱眉道：“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不急。” 楚尘抬眼望向圣殿的方向，金色的眸光在夜色中一闪而逝，“现在杀了他们，反而会打草惊蛇。十日之后的论道大会，才是真正的好戏开场。”
他能感觉到，随着这三道黑影的退去，暗中还有好几道窥伺的气息也悄然收敛了。显然，今夜这一幕，会很快传遍永夜城的各方势力。
他初来乍到，需要立威，却不需要太早暴露全部实力。今夜这一手，刚刚好。
只是楚尘不知道的是，在他收回目光的同时，圣殿最深处的玉座之上，永恒始祖缓缓睁开了眼，望向客院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而圣殿地底的最深处，那道沉寂了万古的因果气息，似乎也因为楚尘的到来，微微颤动了一下。
永夜城的平静，从今夜起，便要彻底被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