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城中央的论道台建在九座浮空岛交汇的中心，通体由莹白永恒玉铺就，方圆千丈，台边刻着万道永恒法则纹路，是城中最负盛名的切磋之地。每百年一度的论道大会在此召开，既是各方势力交流法则的盛会，也是年轻一辈崭露头角、争夺秘境名额的前置战场。
这一日天刚微亮，论道台四周的观礼台上便已坐满了人。各大家族的嫡系子弟、中小势力的修士、乃至独行的超脱境强者，皆身着华服，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言谈间三句不离永恒道果，眉宇间满是对 “永恒” 二字的炽热渴求。
“听说这次论道大会，前十能直接获得秘境入场资格，难怪这么多人挤破头也要来。”
“资格算什么，能在大会上崭露头角，被始祖看中收为弟子，那才是一步登天。”
“别想了，始祖闭关万年，轻易不会见外人。倒是林家这次铆足了劲，据说林家长子林岳已经摸到了超脱境中期的门槛，这次铁定要拿第一。”
议论声此起彼伏，没人注意到两道白衣身影从西侧山道缓步而来，落在了观礼台最偏的角落。
楚尘一身素白长衫，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只余下超脱境初期的微弱波动，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苏凝霜立在他身侧，淡金色的眸光半敛，周身净化之力与周遭永恒精气相融，同样低调得近乎透明。
“果然和你说的一样，满城都在谈永恒道果。” 苏凝霜用神念传音，语气带着几分感慨，“人人都求永恒不死，却没人想过，失去七情六欲的永恒，到底算不算活着。”
楚尘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全场。在他的因果视野里，观礼台上数千名修士身上，或多或少都缠绕着 “求永恒” 的执念因果，丝丝缕缕地朝着圣殿地底的方向汇聚，仿佛被无形之力牵引着一般。而地底那股上古因果气息，也在这些执念的滋养下，极其缓慢地搏动着，如同沉睡的心脏。
他之前还疑惑，永恒始祖守护道果万载，为何要大张旗鼓邀各方势力参与争夺。如今看来，这场道果之争，恐怕从一开始就是个局。
正思忖间，论道台边忽然一阵骚动。
林家族长带着一众族人登上主位，林逍跟在兄长林岳身后，目光扫过全场，很快便锁定了角落的楚尘，嘴角勾起一抹怨毒的笑意。
“父亲，就是那小子。” 林逍压低声音，“昨夜他不知用了什么邪术，破了我的隐匿功法。今日兄长一定要替我出气，当众废了他，也好让所有人知道，我林家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踩的。”
林岳一身银白战甲，面容冷峻，修为稳稳停在超脱境初期巅峰，只差一步便能迈入中期。他顺着弟弟的目光看去，见楚尘气息平平，不由嗤笑一声：“不过是个下层上来的土包子，也配我出手？放心，三招之内，我让他跪着滚下论道台。”
话音落下，林岳纵身一跃，落在论道台中央，周身永恒法则泛起莹白光晕，声势十足。
“在下林岳，忝为林家长子。听闻楚尘道友从下层百道而来，身负奇异法则，林某不才，想向道友讨教几招，也算为前日舍弟的无礼赔罪。”
他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论道台，瞬间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向了楚尘所在的角落。
观礼台上顿时哗然。谁都听得出，这哪里是赔罪，分明是林家想借着论道大会的名头，当众折辱楚尘立威。不少人都露出了看热闹的神情，想看看这个敢得罪林家与执法殿的下层修士，到底有几分本事。
林家族长端坐在主位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倨傲，显然是默认了儿子的举动。执法殿的墨玄坐在客座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也不出声阻止，摆明了想借林家之手试探楚尘的底细。
楚尘神色平静，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起身，纵身落至论道台对面。
“讨教不敢，点到即止。”
他话音平淡，没有半分火气，落在旁人眼里却成了心虚示弱。林岳眼中轻蔑更甚，也不废话，手掌一翻，一柄白玉长剑便出现在手中，剑身上永恒法则凝聚，化作道道白虹，直刺楚尘面门。
这一剑又快又狠，带着林家独有的 “永恒封脉” 剑诀，一旦被刺中，法则便会顺着经脉封锁丹田，任你修为再高也得束手就擒。林岳一出手就是杀招，显然是想让楚尘当场出丑。
观礼台上响起一阵惊呼，不少人都觉得楚尘要栽。可就在剑锋即将触碰到楚尘衣襟的瞬间，他身形微微一侧，恰好避开了剑尖，指尖在剑脊上轻轻一弹。
“叮 ——”
一声清响，林岳只觉得一股怪异的力道顺着剑身传来，握剑的手腕骤然一麻，体内运转的永恒法则猛地滞涩了半分。他心中一惊，连忙变招，可楚尘的身影却如同附骨之疽，始终贴在他的剑光缝隙之中，任凭他剑招如何凌厉，都碰不到对方半片衣角。
更让林岳心慌的是，他越打越急躁，心中求胜的念头如同野草般疯长，手上的剑招也渐渐乱了章法。
台下众人只看见林岳攻势如潮，楚尘却始终从容闪避，看似险象环生，却连衣角都没被碰到。不少人都皱起了眉，隐约觉得不对劲。
“这楚尘有点东西，居然能在林岳手下撑这么久。”
“撑得久有什么用，光躲不还手，迟早要输。”
议论声中，楚尘眼底金光一闪而逝，悄然炼化了林岳身上的急躁因与傲慢因。
下一秒，林岳一招力劈华山用老，脚下忽然一个趔趄，竟是自己乱了步伐。楚尘顺势抬手，掌心轻推，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落在林岳胸口。
“噗 ——”
林岳倒飞出去，重重摔在论道台边缘，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半天爬不起来。
全场死寂。
谁也没想到，占据绝对优势的林岳，居然会自己失误落败。
林家族长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你使诈！”
楚尘收回手，语气平淡：“论道切磋，点到即止。令郎求胜心切，自乱阵脚，与我何干？”
“你 ——” 林家族长又气又怒，可方才两人交手全程都在众人眼皮底下，楚尘确实没耍什么阴招，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气。
就在这时，执法殿的墨玄缓缓站起身，灰色的执法袍无风自动。
“是不是使诈，可不是你说了算。” 墨玄目光阴冷地盯着楚尘，“我观你法则诡异，暗藏侵蚀之效，分明是旁门左道的邪术。按永夜城规矩，修炼邪术者，当废除修为，逐出永夜城。来人，拿下他！”
身后几名执法者应声而动，灰色锁链哗啦啦作响，就要上台拿人。
“慢着！”
一声暴喝响起，狂屠提着战刀从客座上站起，黑甲之上破灭之力翻涌，“墨玄副使，论道大会各凭本事，打输了就说人是邪术，你执法殿的规矩，未免也太霸道了吧？人家楚尘道友是始祖请来的贵客，你说拿就拿，问过始祖的意思吗？”
“狂屠，这是我执法殿分内之事，轮不到你破灭空间插嘴！” 墨玄厉声反驳。
“我偏要管呢？” 狂屠咧嘴一笑，战刀往地上一顿，破灭之力与执法法则轰然碰撞，激起层层气浪。
两方人马针锋相对，论道台上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观礼台上的修士纷纷后退，没人想到一场普通的切磋，居然会闹到执法殿与破灭空间正面冲突的地步。
就在双方即将动手的刹那，整座论道台忽然微微一震。
一股温润却浩瀚如星海的气息，自圣殿方向缓缓铺展开来。天空中，莹白色的永恒法则交织成网，永夜大阵被彻底激活，无形的威压笼罩了全场。
刹那间，所有人都噤若寒蝉，躬身行礼。
墨玄脸色发白，狂屠也收起了战刀，收敛了所有桀骜。
那是永恒始祖的神念。
超脱境巅峰的威压，如同天地倾覆般压在每个人心头，连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楚尘也微微垂眸，将自身气息压得更低，心中却了然 —— 这便是永恒空间的执掌者，超脱境巅峰的实力，确实比他此前斩杀的那名超脱境强者浑厚不少，但依旧远未到让他忌惮的地步。
“论道大会，以法会友，私斗者，逐。”
平淡的声音响彻天地，没有半分怒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墨玄与林家族长浑身一颤，连忙躬身领罪。
下一秒，那道神念轻轻一转，落在了楚尘身上。
“楚小友法则精妙，会后可入圣殿一叙。”
话音落下，威压缓缓散去，天空中的法则网络也随之消散。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看向楚尘的眼神都彻底变了。
始祖单独召见！
这是何等殊荣？
林家族长脸色惨白，墨玄眉头紧锁，狂屠也摸着下巴，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
楚尘躬身应下，抬眼望向圣殿方向，眼底却掠过一丝深意。
就在方才始祖神念扫过的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地底那股上古因果气息猛地悸动了一下，像是沉睡的巨兽被惊醒，又像是刻意回避着什么。
这场召见，恐怕远没有表面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