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客院的院门便被接连叩响。
往日门可罗雀的偏僻宅院，此刻门前停满了各式兽车，身着华服的使者捧着礼盒络绎不绝，个个神色恭敬，与前日里避之不及的模样判若两人。三家一夜覆灭的消息彻底传开后，永夜城各方势力都掂清了楚尘的分量 —— 能悄无声息灭掉三家超脱境势力，还没惊动永夜大阵，这份手段绝不是普通下层修士能有的。
最先登门的是永夜城老牌势力端木家的大管家，身着锦袍，面带笑意，呈上的礼单厚达数页，从永恒晶到珍稀法则灵材，应有尽有。
“楚先生，我家族长久仰先生大名，特命小的送上薄礼。先生初来永夜城，若有任何需求，端木家无不遵从。族长说，先生若愿入我家做客卿，每年百枚永恒晶供奉，秘境资源优先挑选，还可共享家族珍藏的永恒法则心得。”
管家姿态放得极低，开出的条件更是优厚得惊人。寻常超脱境初期修士，能得一枚永恒晶都要欣喜若狂，端木家一开口便是年供百枚，足见拉拢的诚意。
楚尘坐在厅中主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神色平静：“多谢端木族长好意。只是我二人初到贵地，只想潜心修行，静待秘境开启，无意卷入势力纷争。客卿之位，恕难从命。”
管家脸上笑容不变，又客套了几句，留下礼盒便躬身告退。他前脚刚走，司空家的使者后脚便到，开出的条件比端木家还要优厚，甚至许诺秘境之中可保二人周全，只需要楚尘在关键时刻出手相助即可。
楚尘依旧婉言谢绝，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
接连送走三拨拉拢的使者，厅中礼品堆积如山，却没一样能让他动容。苏凝霜坐在一旁，拿起一枚镌刻着永恒纹路的玉佩把玩，轻笑道：“这些大家族倒是消息灵通，一夜之间就全都凑上来了。看来永夜城这潭水，比我们想的还要深。”
“不过是些见风使舵之辈。” 楚尘淡淡开口，“他们看重的不是我，是我身上的因果法则，还有秘境名额。真要是答应了哪家，立刻就会被推到风口浪尖，成为其他势力的眼中钉。”
他话音刚落，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锁链碰撞的脆响，气氛骤然冷了下来。
“执法殿总殿凌肃驾到，楚尘出来接令！”
冷厉的声音穿透院墙，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院中空气仿佛凝固了几分，方才还络绎不绝的送礼使者，瞬间走得干干净净，连门口的路人都远远避开，生怕沾染上麻烦。
楚尘抬眼望去，只见院门被人推开，一名身着紫袍的中年男子缓步走入，面容冷峻，周身气息沉凝如渊，赫然是超脱境中期修为。他身后跟着八名灰甲执法者，个个气息精锐，腰间佩着刻有总殿徽记的执法刀，杀意凛然。
凌肃站在厅前，目光扫过楚尘，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你就是楚尘？”
“是我。” 楚尘坐在原位没动，“凌大人登门，有何贵干？”
“放肆！见了凌使还敢端坐不动？” 旁边的执法者厉声呵斥，周身法则翻涌，就要上前拿人。
凌肃抬手拦住属下，眼神阴鸷地盯着楚尘：“近日城中接连发生修士被害惨案，黑石、青岩、铁臂三家家破人亡，手法诡异，疑似邪功所为。本使奉总殿之令彻查此案，你嫌疑最大。三日后，到执法殿议事殿受审，若敢不到，以叛逃罪论处，永夜全境通缉。”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压。超脱境中期的气息缓缓释放，整座客院都笼罩在厚重的压力之下，院中地砖无声裂开细密的纹路。
这是赤裸裸的施压。
灰鸦折戟，三家覆灭，林家颜面扫地，终于请动了总殿的大人物出手。没有证据，没有名目，只一句 “嫌疑最大”，便要将楚尘召去执法殿。只要进了那地方，是黑是白，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苏凝霜俏脸微寒，周身淡金色净化之光微微亮起，就要起身。楚尘却再次按住了她的手，抬眼看向凌肃，语气平静：“嫌疑？不知凌大人有何证据？空口白牙，就要定我的罪？”
“证据？” 凌肃嗤笑一声，“到了议事殿，自然有证据。本使今日只是传讯，给你三天时间准备。别想着逃，永夜大阵遍布全城，你逃不掉的。”
他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楚尘的面庞，似乎想从对方脸上看出惊慌与恐惧。可楚尘始终神色淡然，仿佛根本没把他的威胁放在眼里。
“三日后，我会去议事殿。” 楚尘缓缓开口，“只是希望凌大人到时候，能拿出真凭实据。若是拿不出来…… 执法殿总殿，也得给我一个说法。”
“大胆！” 执法者们怒喝出声。
凌肃却眯了眯眼，深深看了楚尘一眼。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股深不可测的平静，绝非装腔作势。此番他本想借着威压逼对方失态，好找借口当场拿下，如今看来，这楚尘比预想中还要棘手。
“好，本使等着你。” 凌肃冷笑一声，甩袖转身，“我们走！”
一行人来得快，去得也快，只留下满院凝重的气息。
苏凝霜皱眉道：“凌肃是超脱境中期，背后还有执法殿总殿，三日后的议事殿，怕是一场鸿门宴。”
“鸿门宴又如何。” 楚尘指尖轻点桌面，眼底金光一闪而逝，“正好借着这个机会，看看这永夜城的水到底有多深。我总觉得，凌肃登门，不止是林家的意思。”
方才凌肃释放威压时，他清晰感觉到地底的因果源种微微悸动，竟在主动吸收凌肃身上的威压与杀意所化的因果。更微妙的是，永夜大阵的法则波动，与凌肃身上的气息隐隐呼应。
执法殿总殿，恐怕本就是永恒始祖手中的刀。
夜色渐深，永夜城陷入沉寂。楚尘盘膝坐在玉榻上，神念悄然蔓延，试探着触碰地底的源种气息。源种比几日前又壮大了几分，城中无数修士的贪念、忌惮、野心、执念，如同百川归海般汇入其中，悄无声息地滋养着这颗上古遗种。
“永恒始祖布了这么大一个局，收集众生执念，到底想做什么？” 楚尘低声自语。
黑袍人说他想炼化源种突破，可楚尘总觉得没那么简单。因果源种承载着因果大帝的毕生道果，岂是单凭执念就能炼化的？
正思忖间，怀中的灰色玉片忽然微微发烫。
楚尘取出玉片，只见上面浮现出一行淡金色字迹，与上次如出一辙：
“凌肃是始祖心腹，三日后公审是陷阱。他们会以邪功之名，逼你动用因果本源，抽取你的法则之力滋养源种。勿要全力出手，源种会吞噬你的因果本源。”
字迹浮现片刻，便缓缓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楚尘握着玉片，眼神深邃。
黑袍人再次传讯，显然一直在暗中关注着他。对方知晓永恒始祖的布局，熟悉源种的特性，身份愈发扑朔迷离。是敌是友，至今难辨。
“想抽取我的因果本源？” 楚尘嘴角勾起一抹冷意，“那就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三日后的议事殿，注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