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永夜城的永恒天幕，洒下淡淡的银辉。客院的石桌上还堆着昨日各方送来的礼盒，楚尘指尖拂过一枚镌刻着端木家徽的玉牌，抬眼看向苏凝霜。
“拉拢的、试探的、喊打喊杀的，都凑齐了。” 苏凝霜将一杯灵茶推到他面前，轻声道，“端木家、司空家还有三家老牌势力一早就递了话，愿意出高价请我们入伙，承诺秘境资源优先分配。执法殿那边也没闲着，连夜在城中造势，说你修炼邪功、残害同道，现在大街小巷都在传，三家修士是被你吸干了本源才死的。”
楚尘端起茶杯，茶汤映着他平静的眼眸。
“依附任何一方，都会立刻成为对立面的靶子，更会被绑上势力战车，再难抽身探查源种与永恒始祖的底细。主动和执法殿硬拼，又正中他们下怀，平白给了对方动用大阵的借口。” 他放下茶杯，语气笃定，“眼下最好的路，就是中立自守。谁的拉拢都不接，谁的挑衅也不惯着，以不变应万变。”
苏凝霜颔首赞同。永夜城势力盘根错节，贸然站队只会深陷泥潭。保持中立，才能站在局外看清所有人的底牌。
“我去城中的典籍阁看看。” 楚尘起身道，“既然永恒道果传了这么多年，总会有古籍留下蛛丝马迹。顺便看看这永夜城的水，到底还有多深。”
他换了身寻常的青色长衫，收敛了周身气息，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下层修士，独自出了客院。
街上果然如苏凝霜所说，谣言传得沸沸扬扬。三三两两的修士聚在茶肆、坊市，议论着楚尘的 “邪功”，有人绘声绘色地描述三家修士死状凄惨，本源被吸得一干二净，说得仿佛亲眼所见一般。
楚尘步履从容，从旁走过，神色没有半分波澜。因果之道本就迥异于寻常法则，被误解为邪术再正常不过。比起这些口舌之争，他更在意典籍里的真相。
永恒典籍阁坐落在核心岛中央，是座通体由永恒晶石砌成的九层古塔，塔身流转着淡淡的法则光晕，存放着永夜城积攒了数万年的古籍残卷。只要付得起永恒晶，任何人都能入内查阅。
楚尘交了十枚永恒晶，顺着石阶直登顶层的上古典籍区。这里人烟稀少，书架上落着薄薄一层灰尘，大多是残缺不全的古卷，字迹斑驳，许多都已无法辨认。
他指尖拂过一册册古籍，神念悄然铺开，筛选着与因果、道果相关的内容。翻了近半个时辰，终于在最深处的角落，找到了一卷泛黄的《永恒始末残录》。
书页脆薄，上面的字迹带着上古时期的笔锋，断断续续记载着永恒道果的由来：
“上古末，因果战歇，天地法则崩碎，有奇果生于圣殿之底，纳天地余韵，蕴永恒之则。始祖镇而守之，历数万年而不坠。得果者，超脱生死，永证真常……”
楚尘目光微凝。
因果战歇，说的正是上古因果大帝与掠夺者的那场大战。永恒道果诞生的时间，恰好与因果大帝陨落、源种失踪的时间重合。而残录里那句 “奇果生于圣殿之底”，更是印证了他的猜测 —— 永恒道果根本不是独立存在的，而是因果源种衍生出的旁支法则。
所谓的争夺道果，不过是永恒始祖放出来的幌子。真正的核心，始终是地底那颗承载着大帝毕生道果的因果源种。
正思忖间，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楚先生好兴致，竟还有心思在这里翻古籍。”
楚尘回头，只见一名锦衣玉冠的青年缓步走来，身后跟着两名护卫，周身气息沉稳，正是司空家的少主司空钰，修为在超脱境初期，比昨日的管家分量重得多。
“司空少主。” 楚尘淡淡颔首，合上了古籍。
司空钰走到他面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昨日家父派去的人礼数不周，还望楚先生见谅。今日我亲自来，就是想诚心交个朋友。凌肃那人睚眦必报，总殿执法使的权柄极重，三日后的公审，他绝不会让你好过。”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只要楚先生愿与我司空家结盟，秘境之中共享机缘，我司空家愿倾全族之力保你过了这一关。事后永恒道果的参悟机会，我司空家一分不要，全归先生。”
这条件比昨日优厚数倍，换做旁人，只怕早已动心。可楚尘只是摇了摇头：“多谢司空少主好意。我二人初来乍到，只想潜心修行，无意参与势力纷争。结盟之事，不必再提。”
司空钰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眼神冷了些许：“楚先生，永夜城不是单打独斗的地方。没有势力依仗，别说秘境机缘，就连三日后的议事殿你都未必能走出来。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能不能走出来，就不劳少主费心了。” 楚尘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司空钰深深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甩袖带着护卫转身离去。走到楼梯口时，他回头冷冷丢下一句：“希望三日后，楚先生还能这么硬气。”
顶层重归寂静。楚尘没再把这点威胁放在心上，又翻了几册古籍，却再也找不到关于源种的记载，大多都是对永恒道果的夸大传说，没什么实际价值。
他放下古籍，缓步离开典籍阁。
刚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弄，四周空气骤然一凝。
“嗤 ——”
四道黑影同时从墙壁、屋顶、地下窜出，手中短匕泛着幽蓝的寒芒，带着封禁本源的诡异法则。四人站位刁钻，恰好布成一座绝杀阵，将楚尘所有退路尽数封死。为首的死士气息达到超脱境初期巅峰，配合阵法，战力直逼中期。
“杀！”
冷喝声中，四道寒光同时刺向楚尘周身要害，速度快得只剩残影。这一击蓄谋已久，显然是要一击必杀，绝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
楚尘站在原地，身形未动分毫。
眼底金光微闪，四道细不可察的因果丝线凭空浮现，精准缠上四人的手腕。
炼化杀机因。
炼化贪婪因。
丝线入体的刹那，四名死士同时浑身一颤。心中的杀意与狠戾瞬间反噬自身，手中短匕方向猛地偏斜，竟朝着同伴的心口刺去。
“噗嗤 ——”
利刃入肉的声音接连响起。三人互相刺穿了要害，倒在地上抽搐片刻便没了气息。只剩为首的死士重伤在地，满眼惊骇地看着楚尘，像是见了鬼一般。
“你……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楚尘缓步走到他面前，语气平静：“谁派你们来的？”
死士咬牙不语，就要咬碎牙中毒丹自尽。可楚尘指尖一点，一道因果丝线缠住他的咽喉，将自尽的念头强行压了下去。
“不说？” 楚尘指尖微抬，“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说。”
不过片刻，死士便扛不住法则反噬的剧痛，颤声道：“是…… 是林家族长…… 他让我们在公审前杀了你…… 就算杀不成，也要把你的邪修罪名坐实…… 议事殿早已布好局，就等你自投罗网……”
楚尘眼神微冷。
林家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暗杀成了最好，不成也能添一把火，把 “邪修嗜杀” 的罪名扣得更牢。
他指尖轻弹，废掉了死士的修为：“回去告诉林家族长，再搞这些小动作，我会亲自登门，跟他好好算算账。”
死士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了。
楚尘拍了拍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继续往客院走。这场伏击反而印证了他的判断 —— 中立不是退缩，是把所有矛盾都摆到明面上。越是有人急着跳脚，越说明他们心虚。
回到客院时，苏凝霜正等着他。听完伏击的经过，她蹙眉道：“林家这是狗急跳墙了，三日后的议事殿，怕是真有陷阱。”
话音未落，楚尘怀中的灰色玉片忽然微微发烫。
他取出玉片，只见上面浮现出一行淡金色字迹，比上次更加急促：
“议事殿下锁源大阵已成，专噬因果本源。凌肃会逼你全力出手，借大阵抽你法则喂养源种。切记，不可催动本源因果。”
字迹一闪而逝，玉片重新恢复冰凉。
楚尘握着玉片，眼神深邃。黑袍人再次示警，且对圣殿底下的布置了如指掌，对方的身份越来越耐人寻味。但无论对方有什么目的，至少在对付永恒始祖这件事上，暂时是同向的。
“锁源大阵……” 苏凝霜神色凝重，“看来他们早就盯上了你的因果法则。”
“盯上我的，又何止执法殿。” 楚尘淡淡道，“正好，三日后的议事殿，就把这些牛鬼蛇神都引出来。我也想看看，永恒始祖布了这么久的局，到底藏着多少底牌。”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了执法者生硬的声音：
“楚尘，三日期限已到！凌使有请，前往议事殿受审！”
楚尘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青色长衫的衣襟，神色平静无波。
“走吧，去会会他们。”
他迈步走出院门，晨光落在他肩头，明明气息收敛得如同普通修士，却让门口持着锁链的执法者下意识后退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