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嚓 ——”
漆黑的裂痕如同蛛網般在岩壁上蔓延，灰黑色的破滅之力順著縫隙滲透進來，所過之處，堅硬的神岩層層層風化剝落，連奔涌的地脈銀河都被染上了一層死寂的灰意。冰冷的笑聲穿透空間壁壘，帶著毫不掩飾的貪婪與戲謔，一遍遍在核心洞窟中回蕩。
八尊石質傀儡同時發出低沉的嗡鳴，石刀橫亙在前，周身銀光暴漲，結成一道厚重的防御屏障，擋在裂痕之前。可破滅之力鋒銳無比，只是輕輕一觸，屏障表面便泛起細密的裂紋，眼看就要支撐不住。
永恆始祖懸在半空，銀灰色長袍無風自動，臉上卻沒有了之前的殺意。他轉頭望向裂痕蔓延的方向，眉頭緊鎖，周身的永恆之力不自覺地收斂了幾分。眼下的局面，已經容不得他再與楚塵內耗。
“破滅老兒覬覦道果數萬年，一直找不到空間壁壘的薄弱點。” 始祖聲音低沉，帶著幾分凝重，“今日你我交手的余波，倒是給他送了機會。”
楚塵也收起了攻勢，周身萬象之光緩緩流轉，目光落在岩壁的裂痕上。他能清晰地感應到，裂痕另一端的氣息狂暴而霸道，充滿了毀滅一切的鋒銳，與永恆之道的凝固死寂截然相反，正是走破滅一路的強者。對方的修為與永恆始祖在伯仲之間，皆是超脫境巔峰，若是全力闖入，僅憑這一道神念化身，恐怕很難抵擋。
“你守著道果三萬年，就沒想過用它的力量退敵？” 楚塵淡淡開口，“只要催動道果，別說一個破滅始祖，就算再多幾個，也未必是你的對手。”
永恆始祖聞言，忽然自嘲地笑了笑。笑聲很輕，卻帶著說不出的苦澀與寂寥。他緩緩抬起右手，掌心泛起一層瑩白的光，可光芒深處，卻藏著幾縷極淡的灰黑濁氣。那濁氣細如發絲，卻如同附骨之疽，深深扎根在他的神念本源之中。
“催動道果？” 始祖看著自己的掌心，眼神復雜，“你以為，本座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副樣子？”
他頓了頓，聲音緩緩低沉下去，帶著穿越萬古的疲憊︰“三萬年前，本座剛得到源種時，也是個有血有肉的人。會為了一株奇藥欣喜，會為了友人隕落難過，會看著星河起落心生感慨，會守著一方天地覺得人間值得。可培育道果的歲月里，本座日日與執念糟粕相伴，每隔千年便要借道果之力穩固空間壁壘，每用一次，神魂里的情感就被磨滅一分。”
“最初，只是忘了一些不重要的小事。後來，記不清弟子的名字，想不起故人的面容。再後來，看到花開不再覺得美，看到日落不再覺得悵然，連曾經最在意的大道之爭，都變得淡如白水。”
他抬手點向自己的眉心，一縷神念光暈飄了出來。那光暈瑩白澄澈，看起來純淨無比，可楚塵以因果眼望去，卻能清晰地看到，光暈深處九成以上的區域，都是一片死寂的灰白。只有最核心的一點微光，還在微弱地跳動，那是他僅剩的、守護永恆空間的執念。
“如今的本座，連憤怒都要費力去回想該是什麼模樣。” 始祖收回神念，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你方才與本座動手，本座看似動怒，實則不過是順著本能行事。真正的喜怒哀樂，早在萬年前，就已經被道果里的執念糟粕磨得差不多了。”
楚塵沉默了。
他之前只知道道果有副作用，卻沒想到代價竟如此沉重。不是瞬間剝奪，而是溫水煮青蛙，一點點抽走你的七情六欲，讓你在不知不覺中，從一個鮮活的人，變成一具守著永恆的軀殼。
“這就是永恆的代價。” 始祖抬眼望向虛空之中的瑩白道果，聲音輕得像嘆息，“世人都求長生，求永恆，以為得到了就能永遠擁有一切。可他們不知道，獲得永恆的那一刻，失去的才是最多的。你會忘記愛過的人，失去感受美好的能力，嘗不出酸甜苦辣，看不出悲歡離合。萬古歲月于你而言，不過是重復的一日又一日，沒有波瀾，沒有期待，連時間流逝都感知不到。”
“這樣的永恆，與死了，又有什麼分別？”
洞窟之中一時寂靜，只有破滅之力沖擊壁壘的悶響，一聲聲敲在人心上。地脈銀河緩緩流淌，瑩白的道果光暈溫柔，可誰能想到，這溫柔之下藏著如此殘酷的真相。
楚塵看著道果，眼神清明。他一路走來，從下界凡塵走到諸天頂端，見過太多為了長生不擇手段的人。可他修行，從來不是為了冰冷的永生。他想和甦凝霜一起看遍諸天風景，想和親友一起守著一方安寧，想感受春風拂面的溫柔，想體會烈酒入喉的滾燙。這些情感與感知，才是活著的意義。
若是連這些都失去了，就算活上千萬年，也不過是一塊會走路的石頭。
“轟隆 ——！”
一聲巨響，岩壁上的裂痕驟然擴大了數倍。狂暴的破滅之力如潮水般涌入，八尊傀儡同時悶哼一聲，石質身軀表面裂開大片紋路，防御屏障搖搖欲墜。裂痕另一端，破滅始祖的氣息越來越清晰，帶著毫不掩飾的囂張。
“永恆老兒，別躲了！你守了三萬年的寶貝，也該拿出來見見光了！”
冰冷的聲音帶著破滅萬物的鋒銳，震得整座洞窟都在簌簌發抖。地脈銀河被沖擊得四處飛濺，永恆道果也隨之微微震顫，表面的灰黑濁氣隱隱翻涌，仿佛在感應外界的毀滅之力。
永恆始祖臉色微變，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眼下只有一個辦法。” 他看向楚塵，語氣沉重，“本座可以全力催動道果之力，瞬間爆發出超脫境之上的威能，將破滅老兒打回去。可代價是，本座神魂里最後一點情感也會被徹底磨滅，從此變成一具沒有意識的守道傀儡。”
他頓了頓，目光深深落在楚塵身上︰“你身懷因果與輪回兩道，或許能化解部分執念。若是你願意配合，本座不用徹底燃盡情感，也能退敵。但你同樣會被濁氣侵蝕，失去一部分記憶與情感 —— 至于失去多少，沒人能保證。”
這是一場交易，也是一場賭博。用自身的情感為籌碼，換眼前的平安。
岩壁的裂痕還在擴大，破滅之力越來越盛，空氣中已經彌漫開細碎的空間碎片。八尊傀儡的身軀開始寸寸碎裂，最多再撐十息，壁壘就會徹底破碎。一旦破滅始祖闖入，整個核心洞窟都會被毀滅之力席卷，道果難保，永恆空間也會生靈涂炭。
永恆始祖靜靜看著楚塵，等著他的回答。
是犧牲部分情感，借道果之力退敵，還是另尋他法，直面破滅始祖的鋒芒？
洞窟之中，空氣仿佛凝固，比永恆法則帶來的死寂更加沉重。一個關乎 “永恆與情感” 的抉擇，就擺在楚塵面前。道果的瑩白光芒落在他臉上，一半明亮，一半隱在陰影里，如同眼前的兩難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