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辉穿过永恒天宫的层叠云檐，洒在白玉铺就的观星台上，将地面的道纹映得熠熠生辉。楚尘立在高台正中，指尖划过面前悬浮的地脉舆图，淡金色的因果丝线顺着图上的节点蜿蜒蔓延，将空间各处的防御大阵逐一校准、串联。身旁的永恒始祖垂手而立，态度恭谨，时不时补上一两句地脉走向与古禁制的细节。
三日光阴转瞬即逝，整个永恒空间已彻底换了气象。
清念殿每日辰时准时开启，排队净化执念浊气的修士从殿门一直排到长街尽头，积压在众人数万年的神魂沉疴被一点点剥离，原本压抑死寂的修行风气一扫而空；核心重地的禁制被楚尘重新排布，万象为基、因果为网、轮回为守、永恒为固，四道之力交织成层层屏障，就算破灭始祖再次全力来犯，也绝不可能像上次那般轻易破界而入。
“西侧三处地脉节点的灵力输送已调至均衡，” 楚尘收回指尖金光，淡淡开口，“东侧靠近空间壁垒的荒寂之域，再增设三道预警大阵。破灭始祖虽暂时退走，却并未远离，防线不可有半分松懈。”
“谨遵至尊号令。” 永恒始祖躬身应下。
他站在楚尘身侧，看着对方举重若轻地梳理着三万年积累的积弊，心中敬佩愈发深重。自己困在道果执念里数万年，把偌大一个永恒空间守得暮气沉沉，险些毁于一旦。可楚尘来了不过数日，便拨云见日，不仅稳住了局面，更给整个空间指了一条全新的修行路。这份格局与手段，远非自己能及。
话音刚落，楚尘眉心忽然微微一热。
深藏在神魂中的因果眼自行睁开，淡金色的光轮缓缓旋转。冥冥之中，连接着万象虚空的无数因果之线猛地绷紧，传来一阵剧烈的震颤，如同被狂风撕扯的蛛网，摇摇欲坠。无数破碎画面顺着因果线涌入识海 —— 翻涌的灰黑破灭之力如海啸般席卷边境，联盟的防御阵壁层层碎裂，修士们被破灭之气灼伤，节节败退，虚空之中到处都是被腐蚀后留下的漆黑空洞。
“万象联盟出事了。” 楚尘沉声开口，眉宇间凝起几分凝重。
永恒始祖脸色骤变：“可是破灭空间动的手？”
楚尘微微颔首，指尖捻动，一缕缠绕着灰黑浊气的因果丝线被他扯到身前。丝线上的破灭气息驳杂而狂暴，与破灭始祖身上的本源气息同出一源，却带着千军万马过境的庞杂感，显然是大军压境留下的痕迹。
“是调虎离山。” 楚尘眼神冷了几分，“破灭始祖亲自来永恒空间夺道果，不过是佯攻。他算准我会被道果和永恒空间的事务牵制，趁我不在，倾巢而出攻打万象联盟，想要各个击破。”
他踏入永恒空间前，便料到破灭空间可能伺机而动，特意让苏凝霜随同万象始祖返回万象虚空坐镇。本以两人的实力，加上联盟经营多年的防御体系，足以支撑到他返程。可此刻感应到的破灭之力规模远超预料，对方分明是蓄谋已久，怕是连他回援的路线都算计在内。
永恒始祖活了三万七千载，岂能看不出这等连环计谋。破灭之道以毁灭万物为根基，觊觎周边空间早已不是一日两日。过去永恒空间与万象虚空互为犄角，互相制衡，对方才不敢轻举妄动。如今楚尘刚入主永恒，立足未稳，对方便抓住时机两头发难，心思之阴狠，布局之周密，令人心惊。
“老夫愿随至尊一同回援。” 永恒始祖当即上前一步，语气斩钉截铁，“永恒空间有大长老坐镇，配合新布的防御大阵，短时间内可保无虞。唇亡齿寒，万象联盟若是失守，破灭老儿下一个必然卷土重来，到时永恒空间孤立无援，局面只会更险。”
楚尘略一沉吟，便点头应下。
他心中也是同样的判断。破灭始祖野心极大，从对方同时对两处动手便能看出，其目标绝非一个万象虚空，而是所有超脱空间。与其被动防守，不如主动驰援，先破对方一路，再合兵一处，总好过被逐个蚕食。更何况苏凝霜还在万象虚空坐镇，他不可能坐视不理。
“你去安排留守事宜，” 楚尘吩咐道，“核心重地的禁制再提一级，道果之事列为最高机密，任何人不得靠近。半个时辰后，集结精锐，出发回援。”
“是。” 永恒始祖躬身领命，转身匆匆走下观星台。
高台之上只剩楚尘一人，他抬手一挥，面前浮现出一面水光氤氲的镜幕。镜中光影流转，清晰地显现出万象虚空边境的战局。
灰黑色的破灭浪潮如同涨潮的怒海，一遍遍拍打着联盟的金色防线。数以万计的破灭修士驾着黑雾战船，铺天盖地而来，各式破灭神雷、灭魂刃雨般砸在阵壁上，激起漫天光雨。防线之上，苏凝霜白衣胜雪，周身六道轮回光轮缓缓转动，正指挥着联盟修士分守各处阵眼，一道道轮回之光落下，将受伤的修士救下，同时消解着破灭浊气。她身旁的万象始祖全力催动万象本源，撑开巨大的光罩抵御冲击，可眉宇间已透出明显的疲惫。
而在战线更远的虚空深处，一道玄黑身影负手而立，周身破灭之力凝如实质，如同深渊般沉寂。他只是站在那里，便压得整片虚空都微微扭曲，联盟一方的士气也随之低沉。
楚尘瞳孔微缩。
不对。
破灭始祖明明刚从永恒空间的核心洞窟退走，前后不过三日，怎么可能同时出现在万里之外的万象虚空？就算是空间穿梭，也绝无这般速度。
是分身？
他凝神再看，那道身影气息沉浑，神力浩瀚如狱，周身法则圆融无碍，丝毫没有分身的滞涩感。可若是真身，那三日之前与自己、永恒始祖交手的又是谁？
一个更冷的念头浮上心头。
或许从一开始，永恒道果就不是对方的首要目标。对方算准了他会来永恒空间探寻，算准了他会拒绝道果、接手永恒空间，甚至算准了他会因为道果的秘密而滞留在此。所谓的夺道果，不过是为了把他牢牢钉在永恒空间，为大军攻打万象联盟争取时间。
甚至，连他此刻的驰援，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
对方要的，从来不是一城一地，而是把他和所有盟友一网打尽。
“好一个连环计。” 楚尘低声自语，眼神却愈发锐利。
从下界凡尘走到今天，他见过的阴谋诡计数不胜数。域外掠夺者的离间、高级世界的碾压、鸿蒙维度的纷争、毁灭维度的死战，哪一次不是步步杀机。破灭始祖这点手段，还吓不倒他。
可他也清楚，这一次的对手比之前的黑暗始祖、超脱境强者都要棘手。对方不仅实力达到超脱境巅峰，更兼城府极深，布局环环相扣，显然是筹谋了不止万年。
镜幕之中，战局再次恶化。
防线西侧被三名破灭将领合力撕开一道缺口，灰黑雾气如潮水般涌入，几名联盟修士躲避不及，被雾气沾身，瞬间便被腐蚀得神魂俱灭。苏凝霜抽身迎上，以一敌三，轮回之光与破灭之力剧烈碰撞，她身形微微一晃，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楚尘指尖骤然收紧，周身的气息微沉。
不能再等了。
“至尊，都安排妥当了。”
永恒始祖快步返回高台，身后跟着八名气息沉稳的老者，皆是永恒空间蛰伏多年的元老，每一人都有始祖境巅峰的修为。这已是永恒空间能抽调的全部精锐。
楚尘收回水镜，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稳有力：“万象联盟有难，破灭空间举族来犯。本尊即刻回援，尔等愿随本尊一同破敌者，可同行。不愿者，留守空间，守好后方，亦是大功。”
“我等愿随至尊出征！破灭敌寇，护我空间！”
八名元老齐声应道，声音铿锵，震得台上云气翻涌。这几日楚尘的手段、胸襟与担当，他们都看在眼里，早已彻底心服。如今大敌当前，正是效命之时，无人有半分退缩。
楚尘微微颔首，抬手向前一划。
锋利的空间裂缝在面前撕开，通道另一端直通万象虚空边境。狂暴的破灭之气顺着缝隙逸散出来，带着刺鼻的毁灭气息，吹得众人衣袍猎猎作响。
“走。”
楚尘率先踏入通道，金色的因果之光在身前开路，抵消着通道中的空间乱流。永恒始祖与八名元老紧随其后，一行人身影很快消失在裂缝之中。
观星台重新恢复寂静，只有晨辉依旧洒落，映着空荡荡的高台。
而通道的另一端，等待他们的，是早已布好的天罗地网，和一场关乎所有超脱空间存亡的死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