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目的金黑二色光芒席卷了整片虚空，持续数息才缓缓消散。
防线之上，所有人都紧闭双目，浑身紧绷，牙关紧咬，等待着毁天灭地的自爆冲击。可预想中的湮灭剧痛并未降临，只有裹挟着淡淡破灭余威的风拂过面颊，轻柔得不像末日降临。
有人率先颤抖着睁开眼，随即愣在了原地。
只见虚空深处，那原本如黑色海啸般汹涌奔腾的破灭本源洪流，竟硬生生停在了防线百丈之外。翻涌的黑流如同被按下了静止符，悬在半空纹丝不动，连最边缘的破灭之气都不再向前侵蚀半分。原本疯狂扩张的蛛网般空间裂纹骤然停滞，裂纹边缘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微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弥合。
九根崩碎过半的焚天立柱斜插在虚空废墟里，祭坛早已化作齑粉，可核心处那道连通破灭空间的漆黑裂缝，非但不再喷吐本源之力，反而在金光缠绕下缓缓收缩，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将这道灭世缺口重新缝合。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凄厉又癫狂的嘶吼从黑流中心炸开。破灭始祖悬浮在半空，玄色道甲布满蛛网般的裂纹，漆黑的神血顺着嘴角、眼角不断溢出，状若恶鬼。他疯狂地催动神魂，双手结印的速度快出残影，想要再次引爆破灭空间，可无论他如何发力，与本命空间本源之间的连接都如同石沉大海，半分回应都没有。
非但如此，一股恐怖的反噬之力顺着神魂脉络倒卷而回，震得他识海剧痛，神魂都出现了细碎的裂痕。
他耗费数万年心血推演、以自身神魂为代价的灭世禁术，竟就这么…… 失效了？
金光微动，楚尘的身影从虚空中缓步走出。他脸色略显苍白，眉心淡金色的因果眼比平日黯淡了几分，衣摆处还沾着些许空间乱流刮出的碎痕，显然改写一整方世界的自爆因果，对他消耗也极大。可他脊背依旧挺直，手中因果剑斜指地面，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粒尘埃。
“以神魂为引，以空间为薪，看似霸道无匹，终究跳不出因果二字。” 楚尘的声音不高，却顺着风传遍了整片战场，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你以牵引之力种下‘自爆’之因，欲结‘虚空归寂’之果。我切断这层因果脉络，将‘引爆空间’的果，改成了‘反噬自身’的果。禁术自然不攻自破。”
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听得全场死寂。
改写一方世界自爆的因果？这等手段，早已超脱了寻常法则争斗，近乎触及大道本源。永恒始祖活了数万载，见惯了诸天大能，此刻也忍不住心神巨震，看向楚尘的目光里满是骇然。
“旁门左道！不过是些投机取巧的伎俩！” 破灭始祖状若疯魔，厉声嘶吼，“本座的破灭大道，岂会被你这区区因果小道撼动！”
他明知禁术反噬已伤了神魂本源，却依旧不肯认输。周身黑焰熊熊腾起三丈高，竟是在燃烧自身残存的神魂本源，要以全部修为做最后一搏。
漆黑的拳风裹挟着湮灭万物的威势，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直直砸向楚尘面门。这一击拼尽了他剩余的所有力量，凶戾更胜之前，却少了几分大道章法，只剩亡命之徒的孤注一掷。
楚尘眼神微凝，不闪不避，手中因果剑缓缓抬起。
四道法则之力在剑身流转生辉，此前数百招交锋中炼化的无数破灭攻击因，早已化为自身底蕴融入剑中。此刻剑光之上，金黑二色交融缠绕，既有因果之道的玄奥莫测，又有破灭之道的锋锐无匹。
“铛 ——！”
剑拳相撞，金铁交鸣之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狂暴的气浪以二人为中心向四周席卷，下方残存的几座浮空碎石瞬间化为齑粉。破灭始祖发出一声凄厉惨叫，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数百丈，整条右臂以诡异的角度弯折下垂，玄色道甲彻底崩碎成漫天黑片，大片漆黑的神血洒落在虚空之中，转瞬便被空间乱流卷走。
禁术的反噬早已掏空了他的本源，燃烧神魂换来的不过是回光返照。此刻正面硬撼根基扎实、法则圆融的楚尘，他哪里还有半分胜算。
下方战场之上，局势更是瞬间逆转。
破灭大军眼见始祖惨败、灭世禁术失效，顿时军心大乱，人人面露惶恐。戾天、破岳、幽罗三员大将脸色惨白如纸，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退意。
反观联盟防线之上，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轰然炸开，直冲云霄。
“我们挡住了！我们赢了！”
“楚至尊无敌！”
士气此消彼长之下，苏凝霜与永恒始祖对视一眼，同时沉声下令：“全线反击！”
金银双色阵壁轰然打开数道缺口，憋了许久的联盟修士如同潮水般涌出，带着积压已久的怒火，向着溃散的破灭大军冲杀而去。六道清莹的轮回光轮扫过战场，大片破灭修士神魂受创，惨叫着从黑雾战船上跌落；银灰色的永恒之光铺展开来，将敌军退路尽数凝固，让他们逃无可逃；万象之力衍化出万千法术，铺天盖地砸向敌阵，炸得黑雾战船支离破碎。
一时间，破灭大军兵败如山倒，死伤无数，残兵只顾着四散奔逃，再无半分战意。
虚空之上，破灭始祖狼狈地稳住身形，低头看着自己废掉的右臂，再望向下方全线溃败的大军，眼中终于褪去了癫狂，只剩下彻骨的绝望与怨毒。
他苦修三万余载，从微末中崛起，执掌一整方破灭空间，一心要吞并诸天大世界，成就无上破灭大道。他筹谋多年，布下焚天大阵，设下前后夹击的死局，本以为胜券在握。
可今日，竟栽在了一个年纪不及他零头的后辈手中。连压箱底的灭世禁术，都被对方轻描淡写地以因果之道破去。
“楚尘……” 他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浓烈的血腥气，“本座就是魂飞魄散，也绝不会让你安然无恙！”
话音落下，他周身的气息再次暴涨，神魂本源燃烧得愈发旺盛，漆黑的火焰几乎将他整个人吞噬。他竟是要将仅剩的神魂与残存的空间本源碎片全部炸开，哪怕伤不了楚尘根本，也要让他付出惨痛代价。
楚尘停下脚步，看着对方最后的疯狂，眼神平静无波，没有半分意外。
手中的因果剑缓缓抬起，剑尖之上，淡金色的光芒凝聚到了极致。
这场席卷万象虚空的浩劫，也该到此为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