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虚无深处，越往内走，空间便越是扭曲凝滞。
灰白的混沌之气如粘稠的浆液，翻涌间带着足以碾碎始祖境强者的空间撕扯力，寻常修士踏入百丈之内便会被绞成齑粉。楚尘与苏凝霜并肩而行，周身撑开一层淡金色的因果护罩，护罩之外，狂暴的混沌气流如潮水般撞来，却在触及光罩的瞬间便悄然消解。
七枚黑色符文残片悬浮在楚尘身前，组成大半幅古阵图，阵心黑芒明灭不定，始终指着同一个方向。越往深处走，符文的共鸣便越强烈，连周遭的混沌之气都跟着泛起细密的黑纹，仿佛这片虚无从诞生之初，就被刻下了这些印记。
“前面的空间越来越稳固了。” 苏凝霜忽然开口，指尖捻过一缕气流，黑白双色的道韵在指尖流转，“不是自然形成的稳固，更像是被无上力量强行镇压过。这里的空间壁垒，比边境厚了何止百倍。”
楚尘微微颔首，眉心因果眼悄然睁开。
金芒穿透层层混沌迷雾，视线所及之处，原本翻涌无序的混沌气流，竟在前方万里之外形成了一片静止的真空地带。真空之中，隐约可见断裂的石柱、残破的殿宇一角，还有无数细小的光点悬浮 —— 那是崩碎的法宝残片，历经无尽岁月仍未彻底消散，依稀能看出昔日的神异。
那里，就是混沌起源之地。
二人加快速度，不过半柱香功夫便抵达了真空地带边缘。
踏入的瞬间，一股极其古老、极其苍凉的气息扑面而来。脚下是坚实的黑色大地，地面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纹，裂纹深处泛着淡淡的金红二色，像是被两种极端力量反复灼烧、撞击留下的痕迹。放眼望去，大片残破的建筑遗迹绵延至视野尽头，石柱倾倒，殿墙坍塌，随处可见巨大的兵器残躯斜插在地里，每一件都散发着远超始祖境法宝的威压，只是早已灵性尽失，只剩空壳。
“这里…… 是上古战场？” 苏凝霜蹲下身，指尖抚过地面的裂纹。
轮回之力顺着纹路渗入地下，一幅幅破碎的画面瞬间涌入识海：遮天蔽日的大军在星空中厮杀，各色法则光焰照亮了整片宇宙；两道贯穿天地的身影在最深处对撞，一拳落下便有亿万星辰化为飞灰；黑红色的毁灭浪潮席卷而过，繁盛的世界瞬间归于死寂。
画面太快太碎，饶是以她如今的心境，也不由得心神微震。
“是战场，也是起源之地。” 楚尘的声音带着几分凝重，“这片大地是多元宇宙崩塌后，最核心的一块残片。创世与毁灭的终极一战，就发生在这里。”
他抬手一挥，七枚符文残片骤然飞出，悬在高空之上。
嗡 ——
黑光大盛，原本散落在遗迹各处的黑色纹路同时亮起，如同沉睡的血脉被唤醒，顺着地面、断柱、残殿飞速蔓延，最终与空中的阵图遥遥呼应。整片遗迹都在微微震颤，尘封了无尽纪元的古老气息，正一点点从大地深处苏醒。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几道模糊的黑影从残破的石柱后缓缓浮现，它们身披残破战甲，手持断裂兵刃，周身缭绕着灰黑色的战魂之气，双目空洞，却带着滔天的怨念与杀意。为首那道黑影气息最盛，竟达到了始祖境中期，显然是上古战场陨落的战将残魂。
“擅入起源地者…… 死……”
沙哑干涩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六道战魂同时动了，手中残兵划破虚空，带着上古战阵的杀伐之气，直奔二人斩来。战魂虽无实体，可攻击中裹挟的上古杀意却能直接侵蚀神魂，寻常始祖境被沾上半点，便会道心崩溃，沦为行尸走肉。
“小心，是上古战魂，怨念极深。” 苏凝霜轻喝一声，六道轮回光轮在身后展开。
黑白二色的轮回之力如潮水般涌出，化作道道锁链迎向战魂。她刚踏足破灭始祖境，轮回与破灭二道圆融无间，轮回之力度化怨念，破灭之力消解杀伐，两种力量相辅相成，瞬间便缠住了四尊战魂。
楚尘则目光一凝，指尖因果剑虚影浮现。
他没有动用全力，只是随手一剑劈出，淡金色的因果剑光直奔为首那尊战将残魂而去。战魂怒吼一声，举刀格挡，可刀锋触及剑光的瞬间便如冰雪消融，因果之力顺着兵器蔓延而上，直抵战魂核心。
“炼化战魂怨念因。”
楚尘心念一动，金色光焰骤然燃起。
战将残魂发出凄厉的嘶吼，周身的黑灰色怨念被快速剥离、炼化。它本就是靠着怨念与战场煞气维持的残魂，怨念一消，身形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不过数息功夫，六尊战魂便尽数被度化，消散在空气之中，只留下六枚泛着古铜色的记忆晶核。
楚尘抬手摄过晶核，神识探入其中。
海量的信息碎片涌入识海：绵延无尽的多元宇宙疆域，万族林立的盛世景象，创世者开辟世界的伟岸身影，毁灭者降临的无边死寂，还有那场持续了不知多少纪元的终极大战。战魂记忆有限，只记得自己是创世麾下的战将，奉命镇守起源之地，最终在毁灭者的突袭中战死，残魂被执念束缚，在此地守了无尽岁月。
“果然有创世与毁灭二位存在。” 苏凝霜看完另一枚晶核，神色凝重，“而且听战魂的记忆，毁灭者当年并没有彻底死去，只是陷入了沉眠。”
楚尘微微点头，指尖捏碎晶核：“不止是没死去，他还布下了后手。那些黑色符文，就是他散落在诸天的道则碎片。他在等一个人，等一个能集齐符文、打开起源封印的人。”
而那个人，显然就是他自己。
从三界开始，一路行来的所有劫难，看似是各方势力的野心与外域强敌的入侵，实则都在冥冥中推着他不断变强，不断收集符文碎片，一步步走向这混沌起源之地。对方算准了他不会坐视诸界被侵蚀，算准了他会追根溯源，最终主动踏入这局中。
说话间，二人已走到遗迹最深处。
一面巨大的石壁矗立在眼前，石壁高逾千丈，上面刻满了细密的古老纹路与壁画。虽历经无尽岁月侵蚀，壁画依旧清晰可见 —— 最上层是创世者手持道莲，在虚无中开辟万界，万族在光辉中诞生；中间层是毁灭者携黑潮而来，所过之处万物归寂，无数世界化为飞灰；最下层则是两道身影终极碰撞，多元宇宙在余波中崩碎，无数碎片四散漂流，其中一枚最大的碎片落在混沌深处，化作了眼前的起源之地。
壁画最中央，有一行模糊的古字，笔画与黑色符文同源。
楚尘指尖拂过字迹，因果之力缓缓注入。
古字渐渐亮起，一行晦涩的信息浮现在识海之中：“创世身陨，道则散诸天；毁灭沉眠，符文为钥。纪元重启之日，因果相合之时，封印自开。”
短短数语，却让二人都沉默了。
创世者已经陨落，毁灭者只是沉眠。而那些散落在诸天的黑色符文，就是打开起源封印、唤醒毁灭者的钥匙。他一路收集符文，看似是在追查真相，实则是在替对方完成解封的最后一步。
“难怪那些符文会指引我们来这里。” 苏凝霜眸光微冷，“他是想让我们亲手打开封印。”
楚尘没有说话，目光落在石壁最下方。
那里还有一小块残缺的刻文，被尘土覆盖，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挥手拂去尘灰，刻文缓缓显露，只有半句话：“…… 转世承道，因果为引，可再塑创世……”
后面的字迹早已被外力抹去，只留下深深的斩痕，显然是有人刻意为之。
楚尘瞳孔微缩。
转世承道？
难道传言是真的，他并非偶然踏上因果之道，而是上古创世者的转世？
这个念头刚升起，便被他压了下去。猜测无用，真相定然藏在遗迹更深处。
就在此时，石壁后方忽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空间波动。
紧接着，一股极其古老、极其霸道的意识，如同沉睡的巨兽翻了个身，从遗迹最深处缓缓苏醒。它没有直接现身，只是一缕散逸的气息，便让整片起源之地都微微震颤，地面的黑色纹路亮得刺眼。
一道低沉模糊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沧桑与冷意，顺着纹路传入二人耳中：
“终于…… 来了……”
楚尘猛地抬头，望向石壁后方的黑暗深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
对方醒了。
不是彻底复苏，只是被符文的气息惊动，从无尽沉眠中透出了一缕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