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梯通道蜿蜒向下，仿佛直通这片起源之地的心脏深处。两侧石壁上的古老符文忽明忽暗，每一步落下，都有细碎的因果光点从纹路中飘出，如同万古之前散落的尘埃，在此刻重新苏醒流转。
楚尘走在前方，七枚符文残片悬在身侧，组成的半幅阵图与石壁纹路彼此呼应，黑金色的光带在通道中铺展开来，稳稳指引着前进方向。越往深处走，周遭的上古残留因果便越浓郁，那些沉淀了无尽纪元的记忆碎片，如同浮光掠影般在二人身周穿梭，稍一触碰便有无数画面涌入识海。
“这些因果里，裹着太多生灵的执念。” 苏凝霜指尖拂过冰冷的石壁，黑白二色的道韵缓缓渗入纹路。她执掌轮回与破灭双道，对残留意念的感知远比常人敏锐，指尖刚一贴上石壁，无数细碎的场景便纷至沓来：有繁盛到极致的仙城悬浮在星海之中，背生双翼的族群驾驭星河穿行；有端坐于世界之巅的身影抬手落子，便有一方新世界在混沌中诞生；更有黑红色的浪潮席卷而过，亿万星辰瞬间化为飞灰，所有喧嚣都归于死寂。
“这就是上古多元宇宙。” 楚尘声音低沉，眉心因果眼始终睁开，金色眸光穿透层层雾霭，“比我们如今统御的诸界加起来，还要浩瀚百倍。”
话音刚落，前方通道骤然一暗。
三尊通体漆黑的身影从石壁纹路中缓缓走出，它们没有实体，完全由毁灭道痕凝聚而成，周身缭绕着死寂灰雾，手中握着由空间裂隙凝成的黑刃。为首那尊气息最为沉厚，竟稳稳踏在始祖境巅峰，显然是上古毁灭者留在通道中的护法道痕，专为阻拦靠近起源核心的生灵而设。
“擅入起源禁地者，神魂俱灭。”
三道身影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在一起，带着穿透神魂的刺骨寒意。话音未落，三道黑刃便划破虚空，带着湮灭万物的毁灭之力直奔二人斩来。刀光未至，周遭空间便已开始崩解，连空气中漂浮的因果丝线都被硬生生斩断。
苏凝霜眸光微冷，身后轮回与破灭双轮同时显现。
莹白的轮回之光在前，化作六道屏障层层叠叠挡下刀光，轮回之力不断度化着刀光中的毁灭怨念；漆黑的破灭之力紧随其后，顺着刀光逆向反噬而去。她刚踏足破灭始祖境不久，对毁灭道韵的掌控正处在精进之时，两道法则相辅相成，一时间竟与三尊护法道痕斗得不相上下。
楚尘则站在原地未动，指尖因果剑虚影轻轻一弹。
淡金色的因果丝线悄无声息地蔓延出去，顺着毁灭道痕的缝隙渗入其中。这些护法道痕本就是靠着毁灭执念凝聚成形，恰好落在因果炼化的范畴之内。
“炼化护法执念因。”
心念一动，金色光焰骤然在三尊道痕身上燃起。
道痕发出刺耳尖啸，手中黑刃疯狂劈砍，却根本无法驱散半分因果之火。执念被一点点剥离、炼化，它们的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不过十余息功夫，三尊护法道痕便彻底消散在通道中，只留下三团浓缩的毁灭本源晶核，以及一段段更完整、更清晰的上古记忆。
楚尘抬手摄过晶核，神识缓缓沉入其中。
这一次的记忆远比战魂残片完整。画面里，浩瀚无垠的多元宇宙如同铺开的星河画卷，无数世界如尘埃般漂浮其中，万族林立，大道昌盛，修士横渡星河、开辟洞府是寻常景象，连始祖境强者都不止百位。而在画卷最中央，有一道白衣身影端坐于混沌莲台之上，双目闭合间便有新世界诞生，指尖微动便有枯败世界重焕生机 —— 那便是创世者，也是上古多元宇宙共尊的始祖。
后来，黑暗从宇宙边缘悄然降临。
一道黑衣身影自虚无中走出，他所过之处万物归寂，世界崩塌，生灵尽数化为死寂尘埃。他便是毁灭者，与创世者同源而生，却执掌着完全相反的大道。他认为天地繁盛终究是虚妄，唯有毁灭归寂才是终极归宿，要将所有世界都重归虚无。
于是便有了那场横跨无尽纪元的终极大战。
战到最后，创世者自知无法彻底灭杀对方，便以自身陨落为代价，将毁灭者本源封印在混沌起源核心，又将自身道则拆成亿万碎片散入万千世界残片，布下轮回与因果秩序，等待转世之人重聚道则，彻底了结这段跨越纪元的因果。
“难怪从三界开始，每一步都像是被推着走。” 苏凝霜看完记忆，轻声开口，“域外掠夺者、鸿蒙巨兽、维度纷争、超脱空间入侵…… 所有劫难看似偶然，实则都在帮你聚拢道则、收集符文，一步步把你推向这里。”
楚尘微微颔首，指尖捏碎晶核：“他算准了创世道则会转世重修，算准了转世之人会追查上古真相，也算准了我绝不会坐视诸界被侵蚀。这是一场横跨了万古纪元的阳谋。”
即便明知是局，他也不得不踏入。若放任毁灭者自行破封，届时毫无准备的诸界，只会像上古多元宇宙一样，在黑潮中化为飞灰。
通道继续向下延伸，周遭的残留因果越来越浓稠，几乎凝成了肉眼可见的光雾。
二人并肩前行，沿途再无阻碍。那些残留的上古因果仿佛认出了楚尘身上的创世道则，非但没有攻击，反而主动让开了道路。越往前走，楚尘心中的感应便越清晰 —— 通道尽头，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那是源自道则本源的共鸣，是跨越了无尽岁月的召唤。
终于，前方通道豁然开朗。
一座巨大的石门矗立在洞穴最深处，门高千丈，通体由不知名的黑色石料铸成，门上刻满了完整的古老阵纹，正是七枚符文拼合后的完整形态。石门中央有一处凹槽，形状恰好与七枚符文组成的阵图严丝合缝。
这里，就是混沌起源的核心入口。
石门之后，便是封印之地，也是所有上古秘辛的终点。
“呵呵…… 终于到了。”
毁灭者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比之前清晰了数倍，仿佛就贴在石门另一侧说话。石门上的阵纹缓缓亮起，黑芒顺着纹路游走，一股越来越强的气息从门后透出，压得整座洞穴都微微震颤，脚下的地面都裂开了细密的纹路。
“创世的转世者，把符文嵌进来，打开这扇门。” 他的声音带着诡异的诱惑，又藏着冰冷的恶意，“门后有你想知道的一切，有你失落的全部记忆，也有…… 你注定逃不开的宿命。”
楚尘站在石门前，目光落在中央的凹槽上，神色平静无波。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门后的气息还未完全复苏，创世者布下的封印依旧在发挥作用。可一旦将符文嵌进去，封印就会被彻底解开，毁灭者便能重见天日。可若不打开，他便永远无法知晓全部真相，也无法彻底了结这段上古因果，对方只会借着散落在诸天的符文之力，一点点自行破封。
就在他沉吟之际，石门忽然剧烈震动了一下。
一道细微的裂缝从门沿处蔓延开来，一缕浓郁到化不开的毁灭黑气顺着裂缝溢出，落在地面上瞬间便腐蚀出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连空间都被烧出了空洞。
封印，已经开始松动了。
即便他不动手，破封也只是时间问题。
苏凝霜上前一步，与他并肩而立，指尖握紧了道韵凝成的长剑，语气平静却坚定：“不管门后是什么，我们一起面对。从三界到混沌，从维度到超脱，哪一次不是并肩走过来的。”
楚尘侧头看了她一眼，眼底的凝重散去几分，微微点头。
他重新望向那扇千丈石门，目光越过繁复的阵纹，仿佛看到了门后沉睡了无尽纪元的恐怖存在，也看到了那场横跨万古的终极博弈的终点。
上古棋局的终盘，就在这扇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