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金色纹路如同苏醒的虬龙，从莲台裂缝中蜿蜒爬出，所过之处，崩裂的石台重新凝合，翻涌的寂灭黑气滋滋作响，如同冰雪遇阳般快速消融。一股远比创世道则更为古老厚重的气息席卷全场，既不含生机，也不带寂灭，唯有纯粹的混沌本源威压，压得人神魂都为之滞涩。
毁灭者首当其冲，周身黑气瞬间被压得缩回体内，他闷哼一声，接连倒退数步，黑袍之下的身躯竟隐隐变得透明了几分。方才还稳稳压过楚尘一头的创世境威压，此刻竟出现了明显的紊乱，如同风中残烛，忽明忽暗。
“这是什么东西！” 他厉声喝问，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惊怒。万古岁月里，他被封印在莲台核心，从未感知过这道禁制的存在，仿佛它一直沉眠在更深处，直到今日生灭两道本源的极致碰撞，才将其彻底唤醒。
楚尘同样被暗金纹路散发的气息笼罩，却没有感到半分不适，反而体内的创世本源与之隐隐共鸣。他眉心金光微闪，因果眼催动到极致，目光穿透层层黑气，落在毁灭者身上。这一看，他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毁灭者的本源核心并非浑然一体，而是由无数细碎的黑色光团凝聚而成，最中心的光团最为凝实，便是此刻主导身躯的主魂，其余碎片则如同卫星般环绕，彼此之间的联系并不稳固。方才禁制一震，便有不少细碎光团从本源上剥落，消散在空气里。
“你的本源…… 是残缺的。” 楚尘缓缓开口，心中已然了然，“上古决战，你也没能全身而退。”
话音落下，识海中再次涌出新的记忆碎片。
那是最终封印落成的瞬间，创世者燃尽的神魂化作金色锁链，穿透毁灭者的本源核心，将其牢牢钉在莲台深处。可即便到了最后一刻，毁灭者也并未束手就擒，他以寂灭本源自爆为代价，硬生生将自身神魂震成了千百碎片。最大的一块主魂被封印镇压，其余细碎的残魂则趁着封印未稳，顺着莲台破碎的缝隙逃了出去，散入茫茫混沌之中。
那些残魂碎片，便是他留在外界的后手。
“看来你记起来了不少。” 毁灭者稳住紊乱的气息，索性不再遮掩，冷笑出声，“不错，当年那一战，创世那小子燃了神魂，本座也碎了神魂。被封在这莲台底下的，不过是本座的一缕主魂罢了。”
他抬起手，指尖萦绕着一缕细微的黑气，黑气之中，隐约映照着诸界的画面：三界域外的妖兵潮、混沌虚无中的巨兽群、鸿蒙维度的毁灭风暴、万象虚空外的黑暗侵袭…… 一幕幕，都带着同源的寂灭气息。
“从万古之前开始，本座的残魂便散在诸天万界，一点点侵蚀封印根基，一步步引导着你的成长。” 毁灭者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域外掠夺者是本座的贪念所化，鸿蒙巨兽是本座的食欲所凝，黑暗始祖、破灭始祖，皆出自本座的残魂碎片。你一路斩杀的强敌，炼化的种种因果，说到底，都是在帮本座清理不合心意的残片，提纯寂灭本源。”
苏凝霜听得心头一寒。从三界到永恒空间，无数次生死劫难，竟全是对方布下的棋局。楚尘就像被圈养的猎物，在一次次猎杀中变得强大，最终只为成为对方口中的食粮。
“你就不怕你的残魂失控，反过来吞噬你？” 楚尘神色平静，指尖因果丝线悄然延伸，顺着暗金纹路蔓延向莲台深处。
“失控？” 毁灭者嗤笑一声，“它们本就是本座的一部分，所思所想皆出自本座意念。它们在外界布局，搅乱诸界，收集散佚的寂灭之力，既是在帮本座破封，也是在为你铺路。毕竟，只有集齐六重大道的创世转世身，才配得上成为本座重生的养料。”
他说着，周身黑气再次暴涨。显然，短暂的紊乱之后，他已经适应了禁制的威压，主魂之力重新稳固。虽然只是残缺的创世境主魂，可依旧稳稳压过楚尘一头。
“现在，游戏该结束了。”
毁灭者身形一晃，再次化作黑色闪电杀来。这一次，他不再凝聚大范围杀招，而是将寂灭之力凝于指尖，点向楚尘眉心。指尖所过之处，空间被硬生生刺出一个漆黑的孔洞，连暗金纹路都被暂时逼退。
楚尘不敢大意，创世本源全力催动，双手结印，金色莲华在身前层层绽放。
叮 ——
指尖点在莲华中心，清脆的声响传遍全场。最外层的莲瓣瞬间枯萎、湮灭，紧跟着第二层、第三层…… 一连七层莲华尽数破碎，才堪堪挡住这一指。楚尘只觉一股巨力涌来，喉咙一甜，倒退数步，嘴角溢出一缕金血。
单凭境界，他终究还是差了一筹。
“创世转世身，也不过如此。” 毁灭者步步紧逼，指尖黑芒再盛，“等本座吞了你的创世本源，再融合所有残魂碎片，便能重回巅峰，甚至更进一步。到时候，别说这小小混沌，就算是禁制之下的东西，也拦不住本座。”
“禁制之下的东西？” 楚尘心中一动。
他能清晰感觉到，暗金纹路并非禁制的全部，这些纹路只是表层，真正的核心还在莲台更深处，也就是毁灭者被封印的下方。那底下似乎还镇压着什么，连毁灭者都颇为忌惮，才会急着提升实力。
就在此时，脚下的莲台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脉动。
咚 ——
如同心脏跳动，又似巨兽呼吸。每一次脉动，暗金纹路便亮上一分，毁灭者的气息便弱上一分。更令人心悸的是，脉动之中，隐隐传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气息，比毁灭者的寂灭之力还要冰冷、还要古老，仿佛自混沌诞生之初便已存在。
毁灭者脸色彻底变了。
他不再理会楚尘，转身望向莲台核心的深渊，眼神里竟有了几分惊惧：“不可能…… 它怎么会醒得这么快！”
楚尘眉头紧锁，因果眼全力催动，想要看穿深渊之下的景象，却被浓重的混沌雾气阻挡，只能隐约看见一点深紫色的微光，在深渊最深处缓缓沉浮。
那微光虽弱，却散发着吞噬一切的恐怖吸力，连光线、因果线、甚至空间本身，都在朝着微光的方向缓缓坍塌。
显然，这太古禁制镇压的，从来都不只是毁灭者。
万古之前创世者选择在此地布下封印，或许根本不是巧合，而是借莲台原有禁制，双重镇压。
而现在，随着封印破碎、禁制苏醒，被镇压在更深处的东西，也开始醒了。
毁灭者猛地转头看向楚尘，眼神阴鸷至极：“都是你！若不是你闯进来引发本源碰撞，禁制根本不会松动！现在好了，它若出来，你我都得死！”
楚尘没有接话，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本以为毁灭者便是此行的终极之敌，却没想到，起源之地的深处，还藏着更为恐怖的存在。
这场跨越万古的生灭棋局，从一开始，就不止两位棋手。
而那深紫色微光每一次闪烁，都让他体内的创世本源躁动不安，仿佛遇到了天生的克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