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灭珠悬在毁灭者掌心，黑得纯粹彻底，连周遭的光线与空间都被尽数吞噬。珠子表面流转着细密的暗纹，每一道都凝缩着极致的归寂之力，一旦彻底爆开，整座起源之地都会被彻底抹平，连周遭混沌都将重归虚无。
苏凝霜脸色一白，下意识闪身挡在楚尘身前，轮回与破灭双轮在身前全力展开。黑白交织的光幕层层叠叠，却在寂灭珠的威压下不断震颤，表面裂痕飞速蔓延。她很清楚，这一击的威力远超始祖境范畴，绝非她能抵挡。
“退到我身后。”
楚尘伸手将她拉回身侧，声音异常平静。他望着那颗不断收缩的寂灭珠，脑海中却飞速闪过无数画面 —— 从下界小城的废柴少年，到灵界斩妖兵、破掠夺者，再到神界掌因果、入轮回，闯鸿蒙维度，踏万象虚空，一路炼化万般因果，集齐六重大道。
一路走来，看似步步机缘、险中求生，实则每一步都踩在精准的节点上。因果之道仿佛天生便刻在他的神魂深处，每次炼化因果都水到渠成，就连创世道碟，也在见到他的第一眼便产生了本源共鸣。
以往他只当是自身气运深厚，可此刻，在寂灭本源的极致压迫下，头顶的创世道碟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金芒。碟身缓缓悬至他的眉心前，一道温润而浩瀚的神念从碟中涌出，顺着眉心直入识海，如同钥匙般打开了尘封万古的记忆之门。
轰 ——
楚尘浑身一震，双目之中金光暴涨。无数庞大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识海，混沌初开、开辟宇宙、万族繁盛、大战崩灭…… 一幅幅跨越万古的画卷在他眼前飞速闪过。
他看见了自己白衣胜雪，立于混沌之中，指尖轻点便开辟出一方方宇宙；看见了自己端坐创世莲台之上，为三千主宇宙定下因果轮回秩序，赋予万物生息法则；也看见了最终决战时，自己燃尽神魂布下万古封印，将一缕残魂打入轮回，散道则于万千碎片世界，静待转世之人重聚道统。
三界时期的因果大帝是他留下的一缕神念演化，鸿蒙神界的本源是他散落的道则碎片，万象虚空的道果、永恒空间的秘辛，追根溯源，皆出自他当年的手笔。
他楚尘，便是上古创世者的转世之身。
记忆觉醒的瞬间，楚尘周身的气息开始悄然蜕变。不再是单纯的至高始祖境威压，而是多了一种包容万物、化生万道的厚重感。六道光轮在他身后缓缓旋转，与创世道碟彼此呼应，淡金色的创世本源从他体内溢出，与道碟之力完美相融。
周遭翻涌的黑气触碰到这股金光，便如同冰雪遇阳般迅速消融，连寂灭珠散发的毁灭威压，都被硬生生抵消了大半。
“这……”
毁灭者瞳孔骤缩，握着寂灭珠的手猛地一紧。他能清晰感觉到，楚尘身上的气息正在发生质的蜕变，那股熟悉的创世本源波动，与万古之前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你醒了？” 他死死盯着楚尘，声音里竟有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随即又化作癫狂的大笑，“好！好得很！本座还以为要等吞了你才能唤醒这部分记忆，没想到你自己先醒了！省了本座不少功夫！”
楚尘缓缓抬起眼，眸光深邃如万古星空，不复之前的凌厉锋锐，却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平静。
“原来如此。” 他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了然，“万古之前你便知道，强杀不了我，也破不开我的本源封印。所以你故意散出本源碎片，在诸界制造劫难，既是侵蚀封印根基，也是在倒逼我的转世身快速成长，集齐所有散佚的道则。”
“不错。” 毁灭者干脆承认，周身黑气翻涌，寂灭珠在他掌心缓缓转动，“创世的道则散得太碎，本座一个个收集太过麻烦。让你的转世身自己集齐，再一口吞掉，才是最省事的法子。你以为你一路披荆斩棘，全是你自己的本事？若不是本座暗中把控力度，你早在三界时期就死在掠夺者手里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戏谑：“域外妖兵、混沌掠夺者、高级世界、鸿蒙巨兽、黑暗始祖、破灭始祖…… 哪一个不是本座本源所化？本座一步步推着你往前走，帮你集齐因果、轮回、万象、永恒、黑暗、破灭六重大道，就是为了今天，让你带着完整的创世道则，乖乖成为本座的养料。”
苏凝霜听得心头一沉。若真是如此，那楚尘从修行之初，便落在了对方的棋局之中，从头到尾都是对方眼中待宰的猎物。
楚尘却神色不变，淡淡道：“你错了。”
“我错了？” 毁灭者挑眉，似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你以为是你在引导我，实则是我留下的道则在选择我。” 楚尘抬手，创世道碟缓缓落在他掌心，碟身纹路与他的掌纹完美契合，“因果循环，轮回往复，我散道则于诸界，本就是为了在转世后重新收回。你制造的劫难，看似在逼我成长，实则是在帮我打磨道则，炼化心魔。你口中的棋子，从来都不是我。”
话音落下，他掌心金光暴涨。创世道碟化作一道流光融入他的体内，六重大道与创世本源彻底相融，在他周身形成一道浑圆的金色光罩。寂灭珠散发的黑芒撞在光罩上，竟被硬生生弹了回去。
他的境界依旧停留在至高始祖境巅峰，未曾突破半分，可力量的本质却已然不同。此刻的他，才真正发挥出了创世道碟的全部威能。
“狂妄！”
毁灭者脸色一沉，再不留手。他猛地将寂灭珠向前一推，漆黑的珠子带着毁天灭地之势，直奔楚尘而来。所过之处，空间尽数崩塌成绝对的虚无，莲台崩裂的速度骤然加快，整座起源之地都开始剧烈摇晃，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坠入下方的无尽深渊。
楚尘目光一凝，双手快速结印。
“创世?莲华印。”
随着印诀落下，脚下崩裂的莲台骤然亮起无数金色纹路。一朵巨大的金色莲华从虚空中缓缓绽放，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都蕴含着纯粹的创世生机。莲华迎上寂灭珠，二者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极致的生与灭在无声中彼此吞噬。金色莲华一片片凋零、枯萎，寂灭珠的光芒也一点点黯淡。二者僵持了数十息，最终同时炸开，化为漫天金光与黑雨，散落而下。
金光落地，崩裂的莲台竟开始缓慢修复；黑雨落下，则又腐蚀出新的裂痕。生灭两道力量，在起源之地形成了诡异的平衡。
楚尘倒退半步，胸中气血翻涌。刚觉醒记忆，他还无法完全掌控沉睡的创世本源，这一击已是他目前的极限。
毁灭者也同样不好受，寂灭珠被破，他自身也受到了本源反噬，气息紊乱了几分。他望着楚尘，眼神阴鸷得可怕。
他本以为觉醒记忆前的楚尘便已是囊中之物，却没想到对方刚一觉醒，便能挡住他的创世境全力一击。
“就算你想起了一切又如何？” 毁灭者冷笑一声，压下翻腾的气息，“你现在只是残魂转世，根本发挥不出当年万分之一的力量。而本座，已重回创世境。耗下去，死的只会是你。”
他说着，再次抬手，深渊之下的寂灭本源源源不断地涌出，开始凝聚第二颗寂灭珠。黑气越来越浓，他的气息也在稳步攀升。
楚尘立于莲台之上，周身金光微微起伏。他知道对方说的是事实，刚觉醒的他，还远不是完整状态毁灭者的对手。
可他也清楚，自己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万古之前，创世者独自扛下了一切，落得个身陨道消、万宇崩塌的结局。
这一世，他有盟友，有羁绊，有必须守护的人与世界。
他不会重蹈覆辙。
而就在此时，莲台深处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
毁灭者脸色骤变，猛地低头看向脚下。
只见崩裂的莲台缝隙中，一道道暗金色的古老纹路正在缓缓亮起，纹路纵横交错，组成的图案赫然是一个巨大的封印阵。
这不是创世者当年布下的封印，而是更早之前，便存在于起源之地的太古禁制。纹路之古老、气息之厚重，连毁灭者都从未察觉。显然，莲台核心之下，还藏着连创世者都未曾发现的秘密。
楚尘也是眉头微皱。觉醒的记忆里并无相关信息，显然这道禁制，连当年的创世者都未曾触及。
原本已然明朗的局势，忽然变得更加扑朔迷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