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灭大手遮天蔽日，携着万古寂灭的威压轰然拍落。所过之处，识海的金色海水纷纷汽化，连空间都被压得扭曲变形，仿佛要彻底崩碎。这一击汇聚了毁灭者燃烧本源的全部力量，即便是真正的始祖巅峰，也要被一掌拍得神魂俱灭。
楚尘眸光凝重，手中因果剑竖于身前。六重道则光轮在身后极速旋转，创世本源如江河般涌入剑身，肩头的混沌源气也尽数铺开，在剑身上凝成一层灰白的古朴光膜。他没有硬接，而是手腕翻转，剑锋斜划，以因果之道卸力，同时将所有力量凝于剑尖一点。
“因果斩念。”
轻喝声中，因果剑化作一道金灰交织的细线，精准无比地刺向寂灭大手的掌心正中。那里是力量汇聚的核心，也是对方意念最集中的地方。
噗 ——
如同利刃刺破败革，细剑轻易穿透了寂灭大手。混沌源气克制寂灭之力，六重道则瓦解本源结构，庞大的手掌瞬间从中心处开始崩裂，密密麻麻的裂纹向四周蔓延。可毁灭者毕竟是燃烧了本源的创世残魂，手掌崩碎的瞬间，狂暴的余波依旧轰然扩散。
楚尘神魂剧震，向后倒飞出去，口中溢出一缕金色的神魂之血。识海剧烈翻涌，道台都裂开了数道细纹，显然这一击对他的消耗也极大。
“咳咳……” 毁灭者的意识体也剧烈晃动了几下，原本凝实的身躯又虚幻了几分。他同样不好受，本源燃烧本就伤根基，一击被破，更是让他的残魂受损。可他看着楚尘受伤的模样，反而放声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嘲讽与不屑。
“本座还以为你有多大本事，原来也不过如此。拼尽全力，也只能接下本座七成力道。等本座缓过气来，下一击，便让你神魂俱灭！”
他的话语如尖针，带着强烈的傲慢与鄙夷，不断冲击着楚尘的神魂防线。这是寂灭之道的附带威能，以言语乱心，以嘲讽挫志，趁虚而入便可蚕食对方的神魂意志。
换做心志不坚者，被创世境存在这般嘲讽否定，恐怕当场便会道心动摇，不战自溃。
可楚尘稳住身形后，非但没有动怒，反而缓缓抬起头，眼神清明得可怕。
“你笑够了？”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因果法则全力运转。只见毁灭者周身，无数道透明的丝线凭空浮现，丝线一端连着对方的意识体，另一端汇聚到楚尘掌心。这些丝线牵引的不是本源力量，而是对方刚才爆发的嘲讽、傲慢、暴戾、轻蔑种种负面意念 —— 正是毁灭者自身溢出的 “嘲讽之因”。
“你以为你的嘲讽能乱我道心？殊不知，你每多说一句轻蔑之语，每多一分傲慢之意，便多一道因果落在我手中。” 楚尘掌心金光流转，那些透明的丝线被缓缓拉动，一缕缕黑色的意念能量从毁灭者意识体中被抽离出来，顺着丝线涌入他的掌心。
“今日，便用你的傲慢之念，来祭我的因果道则。”
“放肆！你敢炼化本座的意念！” 毁灭者又惊又怒，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身的意识本源正在被一点点抽离。那些嘲讽与傲慢本是他用来攻击对方的武器，此刻却成了对方牵制自己的枷锁。他猛地挣扎，寂灭之力疯狂冲击因果丝线，可那些丝线仿佛附骨之疽，越是挣扎，缠绕得越紧。
楚尘盘膝坐于道台之上，双目微闭，全力催动因果炼化之法。他将抽离而来的负面意念引入道种之中，以创世本源为火，以混沌源气为引，将驳杂的嘲讽之因淬炼提纯，再反哺自身的因果道则。
随着炼化，道种上的金色纹路愈发清晰，楚尘自身的因果道则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圆满。而毁灭者的意识体则以同样的速度变得虚幻黯淡，原本残缺的魂体上，又多出了许多细密的裂痕。
嘲讽之因，本就是他意志的一部分。被强行抽离炼化，等同于直接损伤他的意识根本。
“不可能…… 因果之道怎会有如此威能！” 毁灭者又惊又怕，他谋划万古，自认算尽一切，却唯独没算到楚尘的因果法则早已圆满到这般境地，竟能反向炼化他的意念因果。再这样下去，不等夺舍成功，他的意识就要被对方彻底炼化干净。
就在此时，识海之外再次传来剧烈的震动。
轰隆 ——
整座起源之地猛地下沉了数寸，深渊方向传来一声低沉的嗡鸣，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苏醒。外界，苏凝霜站在楚尘肉身旁，脸色凝重到了极点。她抬头望向深渊，只见那数丈宽的禁制缺口处，深紫色的噬道瞳正剧烈收缩，瞳孔深处的灰白光芒已经亮如白昼。一股浩瀚、苍茫、不带任何情绪的古老气息从缺口中喷涌而出，所过之处，连狂暴的寂灭黑气都被抚平，化作最纯粹的混沌之气。
那气息没有半分恶意，却带着一种凌驾于万道之上的压迫感，仿佛天地初开的第一缕意志，让人心生敬畏。
识海之中，毁灭者浑身一颤，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恐惧之色。
“是混沌意志…… 不可能，它早就该消散了！” 他失声惊呼，再也顾不得炼化之事，当机立断，“走！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他很清楚那股气息意味着什么。那是太古禁制的核心，是镇压在此地的混沌初生意志，一旦彻底苏醒，别说他这残魂，就算是巅峰时期的他，也讨不到半分好处。
想到这里，他猛地一咬牙，硬生生斩断了与自身意念相连的因果丝线。这一下如同断臂求生，大量意识本源随着丝线断裂而流失，他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意识体瞬间黯淡了近半，魂体上的裂痕更是密密麻麻，仿佛随时都会崩散。
可他顾不得这些，转身便冲向识海屏障，残余的所有力量尽数爆发，狠狠撞在屏障之上。
咔嚓 ——
本就被冲击过数次的识海屏障终于承受不住，裂开一道缺口。毁灭者的残魂化作一道黑光，狼狈无比地从缺口中窜了出去，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
楚尘缓缓睁开眼，没有立刻追击。
方才强行炼化对方的嘲讽之因，又硬接了一击，他的神魂也损耗极大，道台之上的裂痕尚未修复。他能感觉到，毁灭者的残魂已经受损严重，短时间内绝无可能再兴风作浪。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外界那股越来越盛的古老气息。
下一刻，楚尘的意识回归肉身。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金光一闪而逝。身旁的苏凝霜立刻上前，关切道：“你怎么样？”
“无妨。” 楚尘微微摇头，站起身来，目光投向深渊方向，“毁灭者残魂受损，已经遁走。真正的麻烦，在下面。”
话音刚落，深渊之中再次传来一声悠长的嗡鸣。
暗金色的禁制纹路开始通体发光，一道道符文从石壁上浮起，围绕着缺口缓缓旋转。缺口处的灰白光芒越来越盛，那股古老的意志仿佛正在缓缓睁开眼。而那只混沌噬道瞳，此刻竟匍匐在光芒之中，如同臣子面对君王，连丝毫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毁灭者的残魂早已遁入了深渊旁的石壁缝隙中，躲得严严实实，连气息都不敢泄露半分。他死死盯着缺口处的白光，眼中充满了恐惧与贪婪。恐惧的是混沌意志的威能，贪婪的是其中蕴含的本源力量。
可他此刻魂体重创，别说争夺，连靠近都做不到。
楚尘站在莲台边缘，望着缺口处越来越盛的白光，眉头紧锁。
他能感觉到，那股意志对他并无恶意，甚至带着一丝莫名的亲和。可他也清楚，能让毁灭者如此恐惧的存在，一旦彻底苏醒，会引发怎样的变数，谁也无法预料。
而就在这时，缺口处的白光骤然收缩，随后猛地向外一涨。
一道模糊的身影，缓缓从白光之中浮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