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龙队那边清一色男生，卫麒麟打头，后面跟着五个启智班的愣头青，每个人都高岁岁他们一个头，往场上一站，跟一堵墙似的。
卫麒麟抱着胳膊扫了朱雀队一眼，嗤笑一声：“六个人里四个小豆丁，你们是来踢球还是来跳房子的？”
岁岁踢了踢脚下的土，回怼了一句：“你管我们跳不跳房子，待会儿别哭就行。”
赵教习吹哨，比赛开始。
青龙队仗着身子壮，开球就往朱雀队半场猛攻，卫麒麟带球一路冲过来，周芸上去拦，被他的肩膀一顶就歪到一边去了。
郑小满伸脚去勾，卫麒麟把球往左一拨，轻轻松松晃过去，抬脚就射，球进了。
一比零，青龙队先下一城。
朱雀队这边还没回过神，青龙队又来了。
这次卫麒麟学精了，专挑岁岁她们几个小的欺负，球往花颜那边带，花颜追不上，急得直跺脚。
又往赵露诗眼前送，赵露诗伸脚想拦，卫麒麟一个假动作把她给晃倒在地。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青龙队连进三个，三比零。
场边观战的学生唉声叹气，有人已经喊得有气无力了。
岁岁站在前场，半天没摸到球。
她瞟了一眼卫麒麟得意的嘴脸，把嘴里的桂花糕咽下去，拍了拍手。
然后冲周芸喊：“师姐，待会儿抢到球往我这儿踢，别管多远。”
周芸抹了一把汗：“你能接住吗？”
“你踢就完事了。”
青龙队又发起新的一轮进攻，卫麒麟自己一个人带球往禁区冲，被郑小满瞅准了机会从侧边一铲。
球滚出来，赵露诗眼疾脚快，一脚捅给周芸。
周芸抬头看见岁岁在对方的半场边线上站着，离球门少说还有三十步远。
她一咬牙，铆足了劲把球往那边踢过去。
球在空中飞，岁岁迎着球跑了两步，等球落下来，抡圆了小短腿，一脚就抽上去。
“砰！”
那声音像是过年放炮仗似的，所有人都缩了缩脖子。
再看那个鞠球，跟流星一样蹿出去，划出了一道优美的弧线，飞过半个球场。
青龙队的守门员还没反应过来，球已经砸进门洞里，网兜弹了两下。
全场安静了。
卫麒麟张着嘴，保持着上一秒还在得意的表情，眼珠子跟着球的轨迹转了一圈，最后落在球门里那个还在不停滚动的球上。
场边观战的一百多个人，全都呆若木鸡，愣了好久才“轰”的一声炸了锅。
“进了？进了！”
“从哪儿踢进去的？我的乖乖！”
“她的腿才多长？那球飞出去得有三十步吧？”
朱雀队这边，赵露诗第一个蹦起来，抱着花颜嗷嗷叫。
花颜冲过去跟岁岁击掌，差点把岁岁给拍趴下。
岁岁倒是淡定，嘀咕了一句：“这次劲使大了点。”
卫麒麟回过神来了，冲赵教习举手喊道：“她作弊！球肯定被踢破了！这么远不可能踢进去！球破了不算！”
赵教习把哨子含在嘴里吹了一声，跑进球门把球捡起来查看，脸色变了。
那鞠球果然裂了。
皮面上撕开一道口子，里面塞的旧棉花都露出来了。
赵教习举着破球冲岁岁招手：“你过来。”
岁岁跑过去，仰着头看赵教习。
赵教习把破球往她面前一丢：“你踢的？”
岁岁点头。
赵教习蹲下来看了看她的脚。
岁岁把布鞋一脱，小脚丫白嫩嫩的，连个红印都没有。
赵教习又让她走了两步跳了两下，啥事没有。
他站起来冲着全场喊道：“球确实破了，可她的脚没事。球破是因为球不结实，不是人为故意使诈。进球有效！”
卫麒麟不服气：“那接下来球破了怎么踢？总不能她踢一脚换一个球吧！”
赵教习还没说话，岁岁先开口：“换呗。反正我踢一脚换一个，踢一脚换一个，你们拦得住吗？”
卫麒麟脸都绿了。
比赛接着踢，赵教习叫人搬了一筐备用的鞠球放在场边。
朱雀队改了打法，抢到球就往岁岁的脚下送，岁岁抬脚就射，管它离球门多远。
一脚出去，球就换一个，球门里多一个。
青龙队那帮男生一开始还想仗着人高马大，堵她射门的路线。
起初两个人堵在岁岁前面，岁岁一脚闷在其中一个人的大腿上，那男生“哎哟”一声坐地上，球弹了一下照样飞进球门。
第二次三个人围上来，岁岁这次学精了，不往人的身上踢，把球往左边一拨，瞅准空当再射，照样进。
卫麒麟急眼了，亲自来盯岁岁，寸步不离地跟着。
岁岁跑哪儿他跑哪儿，嘴里还在絮絮叨叨：“你别想再射门了，我盯着你呢。”
岁岁不理他，看见花颜在中场抢到了球，立马冲花颜挤了挤眼。
花颜心领神会，一脚把球往右边底线的方向踢。
卫麒麟以为岁岁要去追球，撒腿就往那边跑。
结果岁岁压根没动，站在原地喊了一声：“师姐！”
周芸从后面插上来，一脚把球捅给岁岁。
卫麒麟回头一看，岁岁面前空荡荡的，球门前就剩个守门员。
岁岁抬腿又是一脚远射，“砰”的一声，六比三。
卫麒麟气得张牙舞爪：“你耍诈！”
岁岁冲他做了个鬼脸：“这叫兵法，兵不厌诈你懂不懂？”
到后来，青龙队彻底没脾气了。
岁岁的射门根本没法防。
防她吧，她传球给赵露诗还有花颜，那几个小的虽然踢不远，可她们就在球门前晃悠，捅一脚就能进。
不防她吧，她自己抬脚就射，多远都能进。
青龙队的守门员后来看见岁岁抬腿就条件反射地闭眼，有一次岁岁做了个假动作，他吓得一屁股坐地上，球从他头顶上飞过去破门。
七比三。
直到赵教习吹终场哨，比分定格在十比三。
朱雀队六个人抱成一团又蹦又跳，赵露诗嗓子都喊哑了，花颜笑出了眼泪，周芸和郑小满把岁岁抬起来，架在肩膀上绕场跑了一圈。
场边观战的学生跟着起哄，连几个高年级的师兄都忍不住拍手叫好。
卫麒麟站在球门边上，脸一阵红一阵白，一把扯下头上的头巾，“啪”地摔在地上，扭头就走。
赵教习走过来，拍了拍岁岁的脑袋：“丫头，你的力气可真不小。回头骑射课来找我，我教你射箭。”
岁岁仰着小脸问：“学射箭管饭吗？”
赵教习哈哈大笑：“管！”
……
朱雀队十比三赢了青龙队，这个事在国子监里传得比风还快。
岁岁那一脚把球踢爆的壮举，不到半日，已经从启智班传到了国子监每一个角落。
高年级的学生们下了课就往启智班这边跑，扒着窗户往里看：“哪个是岁岁？她就是把球踢破的那个？”
岁岁坐在凳子上啃米糕，见窗户外探进来七八个脑袋，她嚼东西的速度都慢了下来。
“那个穿红裙子的小丫头就是！”窗外一个高个子少年指着她，嗓门大得隔壁班都能听见，“我听说她才四岁？四岁就能一脚踢爆牛皮球？那球我打死都踢不破！”
“什么四岁，人家是永安郡主，皇上亲封的！”旁边一个圆脸姑娘纠正他。
“郡主怎么了，郡主就能把球踢爆？这力气也忒大了！”
岁岁把最后一口米糕咽下去，扭头看赵露诗：“他们怎么天天来？都三天了。”
赵露诗拿小刀削竹签，准备给花颜做个小风筝，闻言头也不抬：“谁让你那一脚那么唬人。昨天连御膳房送菜的小太监都特意绕道从咱们班门口过，就为了看你一眼。”
“我又不是猴儿。”岁岁嘟囔。
花颜刚好回来，手里捧着一把糖莲子，笑得眉眼弯弯：“岁岁，猴儿可没你金贵。刚才我去倒水，碰见丙班的几个男生。
他们问我能不能跟你商量商量，下次踢球的时候提前知会一声，他们好站远一点儿，免得球不长眼飞过来砸脸上。”
花桓突然从她身后冒出来，补了一句：“还有人说你是蹴鞠女侠呢，回头要给你立个牌位。”
“花桓！”花颜拍了他后脑勺一下，“牌位那是给死人立的，你咒岁岁呢？”
“我说错了，是画像！画像！”花桓捂着脑袋道。
岁岁没跟他们闹，她心里门儿清。
那球是她踢破的不假，可当时真没使多大力气。
师父教她法术的时候说过，下凡之后力气会大打折扣，可再打折扣那也是神仙的折扣。
她一没运功二没蓄力，就是照着球门的方向那么一踹，球就裂了。
卫麒麟当时脸都绿了。
提起卫麒麟，岁岁嘴角往下撇了撇。
那小子输了球不认账，赛后跑去缠他祖父卫夫子，非说她用了邪术。
卫夫子没信。
卫夫子虽然平时看岁岁他们几个小豆丁不太顺眼，可到底教了几十年书，眼睛不瞎。
他把卫麒麟当面训了一顿：“她一脚踢破球是本事，不是作弊。你如果有她一半的天赋，我也就知足了。”
这话，是后来花颜偷听到的。
据说卫麒麟听完，嘴巴一瘪，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像是受了天大委屈似的。
岁岁听完没觉得痛快，也没觉得内疚。
她就一个想法：卫麒麟这人，输不起。
下课后，沈祭酒把她叫到明伦堂后面的小书房。
桌上放着三样东西：一个瘪了的蹴鞠，一本翻开的《国子监学规》，还有一壶刚沏好的茶。
“永安郡主，”沈祭酒的语气还算客气，“你来说说，这球是怎么破的？”
岁岁站在书桌前，脚尖踢了踢地面，老老实实回答：“是岁岁踢的。”
“你踢的时候使了多大力气？”
“没使多大力气，我还收了点力气呢。”
沈祭酒太阳穴疼了一下：“你没使多大劲，球就破了。你要是使了劲，是不是得把球门踢飞？”
岁岁认真想了想：“也不是没有可能。”
沈祭酒听了这话，差点厥了过去。
他教了这么多年书，第一次碰见这种学生。
打不得骂不得，人家是皇上亲封的永安郡主，长宁侯府捧在手心里的掌上明珠，真要说重了话，长公主隔天就能递牌子进宫找太后告状。
可不管又不行，蹴鞠是启智班的必修课，总不能让岁岁每次上场都踢爆一个球，那国子监的蹴鞠开销翻个三倍都不止。
“岁岁，你能不能控制一下力气？”沈祭酒问。
岁岁委屈巴巴地看他，眼睛里水汪汪的：“岁岁已经收着力了。”
沈祭酒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最后败下阵来。
他提笔在纸上写了两行字，吹干，递给岁岁：“拿回去给你们班的同窗看。从今往后，你踢球的时候，球必须由专人检查。
启智班的夫子指定谁就是谁，其他人不能碰。检查完了在球上画个记号，踢破了不怪你，记号对不上才找你说话。”
她瘪了瘪嘴，把纸叠好塞进袖子里。
“那岁岁还能踢球不？”
“能踢。”沈祭酒挥挥手，“只要别把球门也踢破就行。去吧。”
岁岁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扒着门框探进半个脑袋：“沈大人，岁岁真没使大劲。都怪那球不结实。”
沈祭酒端茶的手一顿，茶水洒出来半盏。
岁岁没说什么，一溜烟跑了。
这事传开之后，国子监里议论纷纷。
有人说沈祭酒太狠心，专门给岁岁定规矩，也有人说那些规矩明摆着是护着岁岁。
卫麒麟听说了这件事，回去以后又哭鼻子，这次连卫夫子都懒得搭理他，直接把他撵去抄书了。
青龙队那帮男生私下也嘀咕。
有人觉得输给一个小丫头丢人，有人觉得岁岁那一脚确实邪门，还有人偷偷跑去启智班门口堵岁岁，问她能不能教自己两招。
岁岁一律回绝：“教不了。岁岁生下来力气就大。”
花想容听说之后，特意从厨房端了一盅冰糖燕窝到岁岁屋里，摸着她的脑袋安慰道：“踢球归踢球，别把人踢坏了就行。”
岁岁窝在花想容怀里，应了一声。
她心里琢磨的是另一件事。
卫麒麟这次输了球又告状，照他那个性子，肯定不能善罢甘休。
下次蹴鞠比赛要是再碰上青龙队，那小子指不定憋着什么坏水呢。
不过岁岁并不怕他。
师父罚她下凡的时候说了，做人要低调，做事要高调。
她一个神仙下凡，踢个球还畏畏缩缩的，传回天上让人笑话。
想到这儿，岁岁从花想容怀里挣脱出来，跑到院子里找三哥他们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