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燃离开了。
周天杰不由色变。
“办公厅通知高燃过去？”
“怎么……怎么可能会是高燃？”
周天杰满脸的不可思议。
其他同学也是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是几个意思？
难道领导认可了高燃的观点？
众人面面相觑。
这……可能吗？
……
办公厅。
高燃见到了宋朝阳。
宋朝阳微笑道：“坐下说。”
高燃笑道：“谢谢宋副总。”
“你啊，语不惊人死不休。”
宋朝阳微笑道：“你提出金融危机的时候，想过后果吗？”
高燃深吸口气，“想过，我甚至想过闭嘴，一句话不说。但最后，我还是忍不住说了。”
“这才是你高燃。”
宋朝阳笑道：“你在中青班上说的还不够彻底，在我面前，不要保留，把你想说的全部说出来。”
顿了顿，他补充了一句：“如果真像你说的，全球会发生一次金融危机，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做。”
“宋副总，那我就把我想说的都说一说。”
“说的不对的，还请您批评指正。”
“这些年，大洋彼岸把金融这两个字用到了极致，泡沫马上就要来了。”
“我判断，这个泡沫，已经胀到了极限。”
“少则几个月，多则一年左右，它大概率要破。”
“我甚至觉得，那会是一场自1929年大萧条以来，最严重的一场全球金融危机。”
“到那时，大洋彼岸，全世界，包括我们，都躲不过去。”
宋朝阳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听。
“至于这场危机怎么传导到我们头上……”
“我认为会从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出口。”
“我们这些年的经济增长，很大程度上靠的是外贸。”
“外头需求一旦垮掉，订单会断崖式下跌，沿海那些靠出口吃饭的工厂，会成片成片地停摆、裁员。”
“第二，资本。”
“全球资金一旦踩踏性撤退，我们的资本市场会剧烈波动，热钱进出会让汇率、资产价格一起承压。”
“第三，就业和财政。”
“工厂停工、企业倒闭，失业会涌上来，地方税收会缩水，政府要保的民生、要兜的底，会一下子堆到一起。”
“这三点就好像是三条线，不是一条一条来的，而是会搅在一起、同时压过来。”
“到了那个时候，单靠任何一省都是扛不住的。”
“必须全国一盘棋，提前做好布局。”
高燃看着宋朝阳。
宋朝阳终于开口：“那你觉得，该怎么做？”
高燃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尽人事听天命。
他还是想试试看，能不能最大限度的改变点什么。
“纵观历史，应对这类危机，很多人第一时间会想到由政府出面，大规模投资、大规模放钱，把需求撑起来、把经济托住。”
“这个思路不是不对，但它是最无奈的选择，也是必然的选择，短期内确实能把经济托住。”
“可问题是——它有个致命的隐患。”
宋朝阳看着高燃，“靠政府大规模举债、大规模上项目来托底，短时间确实能把经济撑住，会留下了一笔巨大的债务，和一批事后看过剩的产能。”
高燃点头，“没错，钱砸下去了，Gdp的数字是好看的，可那些项目，有多少是真正需要、真正能持续产生效益的？有多少是为了投资而投、最后成了烂账的？”
宋朝阳沉默了。
“更麻烦的是，这会把地方的债务、银行的坏账，一起堆起来。”
“地方政府为了配套中央的资金，会拼命举债、搞融资平台。”
“银行为了配合，会放宽信贷。”
“结果就是钱是花了，可债务压下了，产能过剩了，房价也吹起来了。”
“这些后遗症，短则两三年，长则十年八年，迟早是要连本带利一起还的。”
“到那时候，我们不光要收拾金融危机的烂摊子，还要收拾自己砸钱砸出来的新烂摊子。”
宋朝阳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些，他岂会不知道。
“我建议，我们托底，但不能大水漫灌。”
“要用巧劲，不能用蛮劲。”
“钱要花，但每一分，都要花在刀刃上，花在能真正把经济托起来、而不是撑起来的地方。”
高燃正色说道。
“继续说下去。”
宋朝阳来了兴趣。
“我觉得我们可以分三步走。”
“第一步，稳就业、保民生，这是底线。”
“危机一来，最先受冲击的是普通老百姓。”
“工厂停工、订单没了、饭碗保不住。”
“所以，兜底的功夫要下在前头。”
“稳住就业，该保的岗位保住，该给的保障给上。”
“民心稳了，社会稳了，经济才有托住的底子。”
“这一块，是花钱，但花得值，因为它是地基。’
“第二步，把政策用在转字上，而不是堆字上。”
“外头需求垮了，那正是倒逼我们调整结构、升级产业的好时候。”
“与其花大价钱去堆一堆事后过剩的项目，不如把钱投到真正能长远的行业上去。”
“比如基础设施的薄弱环节、科技进步的补短板、民生教育的欠账。”
“别人在收缩、在清理泡沫的时候，我们正好借这个窗口，把底子补厚。”
“这一层，是投资，但投的是未来。”
“第三步，也是最要紧的一步。”
“财政的钱，要花得干净，更要可持续。”
“危机是坏事，可也是一次重新洗牌的机会。”
“别人乱的时候，我们正好把该修的堤坝修好、该练的内功练足。”
“等这场风暴过去了，别人还在收拾烂摊子的时候，我们正好抢在前头，把底子打得比谁都厚实。”
宋朝阳帮高燃总结了一下，说道：“救，要救在根子上；托，要托得有章法。不能因为怕疼，就随便抓一副猛药灌下去，灌出个数字好看、隐患深埋的局面来。”
高燃笑道，“宋副总，还是你看得透彻！现在，我们还有足够的时间去布局，迟了，我们就只能大水漫灌了。”
前世的4万亿大投资，就是这样被逼出来的。
最后，这4万亿大投资，很大一部分流向了房地产，房价一再被推高。
此外，还有一系列后遗症，也在此后数年之后暴露出来。
“高燃，你说服我没有用，还要说服更多的人。”
宋朝阳顿了顿，目光深邃无比。
“我替你争取一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