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宋朝阳说出“算账”两个字，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在座的都是给国家出谋划策的人，一听“算账”两个字，就知道宋朝阳要动真格的了。
宋朝阳没有急着展开，他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
“第一笔账，算准备的成本。”
“如果我们今天把金融危机当成一种可能，组织力量去研究、去推演、去做预案。”
“这笔投入，无非是几间办公室、几十个研究人员、一摞方案文本。”
“哪怕最后高燃同志判断错了，危机没来，我们损失的，也不过是这点人力物力。”
“这笔账，怎么算都是划算的。
“可反过来，如果我们今天不当回事。”
“这场危机真来了，我们拿什么应对？”
“到那个节骨眼上，慌慌张张、措手不及，只能大水漫灌、饥不择食。”
“那花出去的钱，就不是几间办公室、几十个研究人员能打住的了。”
“是几万亿、几十万亿的举债，是一批批事后看过剩的产能，是十年八年都还不完的债务。”
“这笔账，各位肯定比我算得更清楚。
宋朝阳的声音逐渐提高。
熟悉他的人就知道，这件事他确实想做点什么。
”第二笔账，算时间。”
宋朝阳的目光扫过众人，“高燃同志今天有一句话，我印象很深：我们每多拖一年，准备的时间就少一年。”
“我们不知道危机在什么时候爆发。”
“接下来这段时间，到底够不够我们准备？”
“够不够我们把该研究的都研究透？”
“够不够把该布的局都布下去？”
“等火烧到眉毛了再想动手，那就不是布局了，是救火。”
“救火和布局，哪个从容，哪个狼狈，这笔账，不用我算了吧？”
“第三笔账，算后遗症。”
“高燃同志刚才讲托底但不漫灌，有些人可能觉得，这话太理想化。”
“真到了危机爆发那一天，谁还顾得上什么巧劲蛮劲？”
“可我想请各位想深一层：危机是眼前的，可危机过后，日子还得过。”
“如果我们今天为了应付眼前，就猛灌一副猛药下去。”
“最后会导致什么？”
“债务堆起来了，产能过剩了，房价吹起来了，银行坏账积起来了。”
“那危机过去了，这些后遗症还在，而且会跟着我们十年八年，甚至更久。”
“到那时候，我们不光要收拾金融危机的烂摊子，还要收拾自己砸钱砸出来的新烂摊子。”
“这笔账，才是真正的长远账、大账。
宋朝阳目光沉定：“今天请各位来，不是听我讲道理的。道理，各位比我懂。我是想借着高燃同志这个判断，请各位带这三笔账回去，认真算一算。
章凡非常适时的开口：“宋副总的意思，我领会了。我建议，这件事，不能开完会就算完了，要落地。
他看向在座的专家：“我想提三条建议。”
“第一条，成立一个专题研究小组。”
“由社科院牵头，在座各位专家参与，把次贷危机向全球金融危机演变的可能路径及其对我国的影响作为专项课题，认真研究、认真推演。”
“时间上，10天内拿出初步成果，15天之内拿出最终成果。”
“第二条，把应对预案做在前面。”
“研究不能只停在纸面上。”
“要把如果危机来了，我们怎么办的预案框架，提前搭起来。”
“稳就业的、稳金融的、稳外贸的、稳民生的，分门别类，各负其责。”
“预案可以再完善，但架子必须先搭起来。”
“宁可备而不用，不可用而不备。
“第三条，高燃同志作为这个判断的提出者，请他配合各位专家，把他在中青班和今天讲的内容，整理成一份完整的材料，作为课题组的参考。”
章凡说完，看向宋朝阳：“宋副总，您看这样行不行？
宋朝阳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那几位专家身上，缓缓开口：“章主任这三条，我看可以，但我还想再补一条。
众人全部看着他。
“金融危机不是高燃同志一个人的看法了，是我们今天在座这么多人，认真论证过、认真推演过、认为值得当真的一个判断。”
“会议纪要，抄送相关领导，供领导参考。”
“哪怕最后证明是虚惊一场，也比到时候措手不及强。”
宋朝阳的话，打了众人一个措手不及。
“金融危机”这事，居然摇身一变，不是高燃一个人的看法了。
宋朝阳这明显是在袒护高燃。
尽管知道宋朝阳的用意，但大家一句话也不敢说。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社科院的老研究员率先打破平静，缓缓开口：“宋副总，这个课题，我领了。”
其他相关领导见状，尽管有些无奈，但也只能相继表态。
“散会。”
宋朝阳干脆利落的离开了会场。
高燃紧随其后。
宋朝阳出了会场后才开口，“这事能不能成，还很难说。尽管从去年开始，全球经济问题就一直不断，但到底会发展到什么地步，谁也说不好……会上，大家的争议还是很大的。”
高燃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会议”上，大家的意见不一致。
所以，领导暂时没定调。
未来怎么准备，现在还是未知之数。
“你在党校的讲话是最大的变数。”
宋朝阳看着高燃，“有些话，很多人不方便说，却从你嘴里说出来了。”
高燃欲言又止。
“安心在党校学习。”
宋朝阳说道，“这事，任何人都只能两手抓，而且必须适度、适时。”
高燃深以为然。
谁敢断定一定会有金融危机？
能争取到“两手抓”已经很不错了。
“高燃，回去好好准备好你的参考材料。”
宋朝阳意味深长的说道，“至于未来的事，未来才知道。”
高燃点头。
半小时后，高燃回到了党校。
这次，大家没有在议论什么了。
因为，大家都在观望。
乱议论，会犯错的。
十五天之后，中枢召开会议研究了专家们提交的研究报告。
又过了一个星期，大洋彼岸发生了一件事，花旗等银行披露巨额次贷亏损，高管相继离职。
中枢再次召开了会议。
一场风暴似乎真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