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书记想见我？”
高燃有些意外。
王景琰点头，“高主任，你今天晚上应该没有其他安排吧？”
庞武峰都点名要见自己了，自己怎么可能还有其他安排？
高燃微笑道：“是去省委吗？”
庞武峰点头，“庞书记在家里等你。”
高燃微微色变，家里？
省委壹号院？
这可就耐人寻味了。
省委一号院，可不是办公的地方。
高燃很清楚这两者的区别。
办公室谈事，谈的是公事，程序、立场、态度。
但是在家里，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家宴式的见面，要的是私下那点交情。
愿意把人往家里请，就是愿意把话往深里说，愿意把边界往外挪一寸。
庞武峰这是要跟他谈点办公室不能谈的东西，更是在告诉他，他没把高燃当外人看。
这位庞书记，做事还真是高深莫测。
高燃看着王宁，“庞书记这么安排，我还真是受宠若惊啊。”
王景琰笑了笑：“高主任客气了，庞书记的性子你也知道，认准了的客人，才往家里请。”
高燃不再矫情，“那我这就过去。”
王景琰微笑点头。
众人上车。
车出了机场通道，拐上高速，路灯一排排往后褪去。
高燃坐在后座，把车窗降下一道缝，陷入了沉思。
庞武峰是外来户，到东山带任务。
他在看，他也在等。
得一个契机。
难道他觉得这次，就是那个契机？
“我们的会散了还不到两天，王景琰就带着人堵在了机场，这消息传得也太快了。”
高燃又想到了一种可能。
吴书记恐怕根本就不想捂住这个消息。
因为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只要重启庄立诚案的调查，就一定不可能捂住消息。
他那么说，只是想传递一种态度。
“就连吴书记都要传递这种态度，看来东山的水确实很深啊。”
吴书记在会议室里说的那些话，现在回头再听，味道就不一样了。
“知悉范围，压到最小”。
“出了门就不认”。
……
这些话，当天听着是纪律，现在想想，更像是说给某几个人听的。
吴书记办了多少年案子，庄立诚案一重启，消息能走多快，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偏要那么说。
那就是一种态度。
告诉会议室里面的人：中枢定了调子，这事，谁也阻止不了。
高燃有些明白吴书记的意思了。
谁急着往他面前凑，谁急着打听案情，谁又故意躲着不见等等，其实都是态度。
“高主任，马上就到了。”
王景琰的声音突然传来。
高燃侧目看着他，“还真快。”
车下了高速，拐进一条安静的路。
路两边的树密了起来。
路灯的光被枝叶筛得零零碎碎，一截一截地铺在地上。
前方出现一道院墙。
院墙不高，门口亮着一盏灯。
灯下立着岗，见了车牌，抬手放行。
车往里开。
院子很深，树影一层压着一层。
尽头那幢楼不高，样式朴素，窗户里透出暖黄的光。
看着倒不像省委一号院，更像哪个老同志的家。
但高燃知道，越是这样，越说明主人在这地方住得稳。
车停稳。
有人过来引路。
高燃下车，整了整领口，跟着那人往里走。
台阶上，门已经开了。
厅里亮着灯。
一个人坐在灯下，背对着门，正低头往一只白瓷杯里续水。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
六十左右，身量中等，肩背敦实，头发白了大半，梳得整整齐齐。
他的脸上没什么客套的笑，但也不冷，给人一种既亲近又无法太过亲近的感觉。
眼前这人便是东山省委书记，庞武峰。
“高燃同志。”
庞武峰先把杯子搁下，“坐。”
高燃快走两步，在对面坐下：“庞书记。”
庞武峰微笑道，“喝什么茶？”
高燃看着他面前的茶，发现其实只有两种茶，都叫不住出名字。
“庞书记，您是主任，客随主便。”
高燃微笑道。
“那就随我吧。”
庞武峰把左边的茶馆推到高燃面前。
他给高燃选茶，但泡茶的事，还得高燃来。
高燃拿起茶壶，先给庞武峰的杯子续上，再给自己倒了半杯。
水温正好，茶叶在杯里舒展开来，一股清苦的香浮上来。
“庞书记的茶叶，外面喝不着。”
“老家带过来的。”
庞武峰端起来闻了闻，“不算好茶，胜在干净。”
干净两个字，说得随意，高燃却听进去了。
他没接话，只是低头喝了一口，苦尾里头回出一点甘来。
庞武峰放下杯子，看着他，率先开了口。
“今天叫你来，不是省里的公事，是我自己想跟你聊聊。”
“庞书记言重了。”
“不重。”
庞武峰微笑道，“其实我跟高部长是同学。”
高燃很是吃惊，“中青班？”
庞武峰点头：“很多年前的事了。”
高燃没有说话，因为他确实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当年在班上，你大伯话不多，可哪句话都在点子上。”
“那时候我们就说，这人将来是坐得住大位子的。”
“庞书记过奖。”
“不过奖。”
庞武峰看着高燃，微笑道：“高燃同志，咱们之间，不算是外人。”
高燃心中一动。
庞武峰这是在告诉自己：你查案的过程中，若遇上麻烦，我这边会拿你当自家人看待，不会拆台。
当然，也有另外的可能，这是在跟他套近乎、拉关系，把“公事”往“私谊”上引，为后面托他办的事铺路。
再往深一层想，甚至可以是提前打个招呼，让高燃在动手的时候，顾念着这层同学情分，别把事情做绝。
一句“不是外人”，可松可紧，可进可退。
这就是庞武峰。
高燃斟酌着措辞，“我分得清的。”
这句话，同样可松可紧，可进可退。
高燃分得清什么。
最终解释权在高燃手上。
到底是分得清“不是外人”。
还是分得清“公平公正”。
亦或者是其他什么。
那就只有未来才知道了。
“分得清好。”
庞武峰面不改色，“我就是怕你分不清，你分得清，我心里就踏实了。”
他顿了顿，看着高燃说道：“高燃同志，省委打算召开一次省委常委会扩大会议。会上，我想请你讲话。”
高燃一怔，常委会扩大会议，我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