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延续千年的罪孽，曾经的守护者如今早已沾满同族的鲜血，她早已无法停下，更无法解脱。
白煜沉默了片刻，微微叹了口气，千年遗恨谁又能亲言断罪，为她降下判决呢？
或许无人能，又或许，只有他能。
金蓝交织的眼眸再次亮起，白煜凝视苏卿杉良久，
“塞莱妮娅不在你身体里。”
“是的，”
苏卿杉微微低下头，
“她从来没有停止过回到凡世的办法，千年之后，她成功了。”
“她在哪里？”
白煜问。
苏卿杉终于抬起头，静静的看向白煜，
“抱歉，我不能告诉你。”
“是么？好吧。”
微微出乎苏卿杉的预料，白煜并没有想象中的愤怒，亦没有对她的隐瞒刨根问底。
他的眉心再次浮现出星辰之眸的虚影，名为「不夜天」的领域悄然展开。
苏卿杉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她已经等了这场审判不知多少年了，孤独么？当然孤独，千年的孤寂，远离故土的遗恨，她的心早已千疮百孔。
从见到白煜那天起，她就曾无数次想过现在的情景，现在他终于来了，带着审判。
终于要解脱了。
苏卿杉发现自己居然是轻松的，生与死本没有那么可怕，只是世人习惯于对此赋予价值。
只是......
白煜拔刀，
命运如影随至，如诗如歌。
叮！
苏卿杉有些茫然的睁开眼，她的身前对多出了一个身影，尖锐刺耳的碰撞声在她身前作响。
千钧一发之际，白煜的攻击竟是被人尽数挡下！
刀与剑的碰撞激起剧烈的火星，世界仿佛只剩下眼前如闪电般耀眼的刀光。
白煜单手持刀，手腕下压，分明是发力的姿态但整个人显得如此轻松，他在看清来者后眼角微微上挑，像是早有预料般开口，
“好久不见，不，应该说不久之前才对么，塞莱妮娅。”
......
米娅娜最终还是没有见到苏知沐，最终迎接她的只有一个陌生的女子。
她看起来比自己还要小，却努力摆出一副严肃的样子，一板一眼的说家主忽然有事需要处理，没时间见她，有什么事情跟她说就好了。
米娅娜先是惊讶于看上去这么小的女子竟然是苏知沐亲选的总管，但随后又坚持着摇摇头，说自己在这里等她好了。
自己跟她怎么说？说我想来叫你家主别和王宫联姻？怕是话才一说出口就得被人赶出去了。
卡茨妲也没有继续劝解米娅娜回去，她可没说谎，况且现在美人家主要处理的事情都快堆成山了，完全没时间出面见人。
自己能等但家族可等不了，米娅娜是背着家人出来的，要是被发现又得多出不少麻烦，她与卡茨妲聊了会天，眼见苏知沐还没有回来的意思，只好起身告辞了。
“麻烦你将这个交给沐沐。”
临走时米娅娜递上提前写好的信封，卡茨妲点点头说好，米娅娜这才跟着侍从走出门。
她这才来得及打量眼前的苏府，古朴，安静，连一丝风也没有。
好安静啊。
米娅娜有些失落的眨了眨眼，走出了苏府。
......
街边的茶馆里，娇小的少女正安静的坐在无人的角落，手边的清茶就快散尽热气，她安安静静的看着街边，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等什么人。
直到片刻，终于有一道人影走到她的身旁，
“走吧。”
居然没打起来么？
许楠收回看向苏府的视线，回头望向白煜，声音轻柔，
“你事情处理完啦？”
“差不多吧。”
白煜点点头回答，想到先前的事情还是感觉有些头疼。
应该算是处理完了......吧？
现在想起来还是有些不可置信，白煜虽猜到了塞莱妮娅那女人不会坐以待毙，却没想到她会做的这种地步。
真是个疯女人。
白煜默默吐槽了一句。
许楠站起身，理了理身上衣物的褶皱，这才看向白煜，白煜明白这是“可以动身了”的意思，空中有金纹闪过，两人当即消失的原地。
下一刻，原本还算热闹的茶楼突然静了，原本聊天的人停下动作，表情还停留在交谈时的样子，端茶的伙计僵在原地，所有人都一动不动，像是用干了发条的玩具。
直到下一刻客人进门，时间才像重新回到茶楼，老板招呼客人，伙计端上清茶，客人们抬起头又低下。
之前的一切异常像是根本没发生过。
对于茶馆中发生的异样，白煜一无所知，他已经带着许楠离开老远，一心想着还是刚才在苏府内发生的事。
白煜没能杀死苏卿杉，他并不否认自己确实有想要杀死她的想法，也明白单用对错的评判她的所做所为未免有点简单了。
但她想要审判自己便给她审判，想要解脱自己便给她解脱。
苏卿杉或许不知道，或许知道也无暇在意，她说那些话的时候白煜其实一直在盯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平静如深潭，带着千年不化的悲伤，与浓浓的死意。
但当另一个女人出现时她的眼神却明显的变了，抗拒，迟疑，还有那一闪而过的紧张。
“你在想什么？”
许楠走在白煜身旁，拢拢头发扬起头问。
白煜摇摇头，忽然反问了她一个问题，
“学妹，如果你的仇人和你相处了很久很久，你会喜欢上自己的仇人么？”
许楠想也没想，歪下头了皱着眉开口，
“怎么会跟仇人相处很久呢？真的有仇的话才受不了的吧？更别提喜欢了。”
许楠又记起刚才白煜叫她的称呼，这才后知后觉的捂住嘴开口，
“希......白煜阁下，你想起来了？”
白煜点点头算是回应，
“绝大部分吧，比如你还捅过我一刀来着。”
许楠脸上渐渐染上红晕。
白煜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心思还扑在思考上，
“我跟你想的也差不多，喜欢上自己的敌人......这何尝不是对曾经自己的背叛呢？”
白煜喃喃道，像是本能般，他的脑海中又浮现那位白发女子的脸
“她欺骗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