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老弟，老头子我不请自来，叨扰了！”
省长那爽朗浑厚的声音穿透了半开的院门。
这位平时只在省台新闻里露面的封疆大吏，此刻没有半点官架子。
他踩着院子里的青石板，大步流星地走上台阶。
陆峥赶紧放下手里的茶杯，迎出门去。
“老领导，您这可是折煞我了。快请进！”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宽敞明亮的客厅。
茶几上的水壶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散发着淡淡的松针清香。
陆峥拉开椅子，刚想招呼秘书倒茶。
省长却一把拦住了他。
老人家连水都没顾得上喝一口。
他猛地伸出那双布满老年斑却依然有力的手，死死握住了陆峥的双手。
陆峥愣了一下。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老领导，掌心竟然在微微发烫。
那双藏在老花镜背后的眼睛里，翻涌着掩饰不住的激动。
“陆峥同志啊。”
省长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语气郑重到了顶点。
“这十年，你给咱们东三省，立下了汗马功劳！”
他转过头，指着落地窗外那条宽阔的盘山公路。
“靠山屯的物流枢纽，打通了咱们省滞销农产品的命脉。你建的野生动物保护区，成了全国的生态标杆。”
“还有你陆氏集团每年上缴的那些巨额外汇！硬生生把咱们省的经济总盘子，拉高了整整两个台阶！”
省长越说越激动，手上的力道不断加重。
“老百姓心里有杆秤，省委班子也看得清清楚楚。”
他松开一只手，从身后的秘书手里接过那份封着绝密印章的红头文件。
“啪”的一声，稳稳地拍在黄花梨木桌上。
“所以，经过省里开会一致表决。”
省长目光灼灼地盯着陆峥，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我们决定，在省城最繁华的中心广场，给你立一座雕像！”
空气在这一秒，彻底凝固了。
陆峥正端起自己那杯凉茶准备润润嗓子。
听到“立雕像”三个字。
“噗——！”
一口茶水直接化作漫天水雾，喷了对面那盆名贵的君子兰一身。
陆峥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都快呛出来了。
“立……立什么？”
他顾不上擦嘴角的茶渍，瞪大眼睛看着省长，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纯铜浇筑，三米高的全身雕像！”
省长满脸自豪，仿佛在宣布一件惊天动地的大喜事。
“图纸都找美院的教授画好了，就用你当初穿着军大衣、背着猎枪看山的那个造型！”
“底下还要刻上你的生平事迹，让全省的老百姓瞻仰！”
瞻仰？
生平事迹？！
陆峥的后槽牙一阵泛酸，脑瓜子嗡嗡作响。
他这人虽然爱搞钱、爱争地盘，但他可不想当什么被人供起来的泥菩萨。
更何况，他因为融合了长白山地脉，身体机能永远锁死在了巅峰状态。
明明是个三十出头的商业巨鳄，这张脸看着却跟二十岁出头的大学生没两样。
这要是真弄个三米高的铜疙瘩杵在广场正中央。
他以后出门还不得被当成旅游景点围观？
“老领导，您快别拿我寻开心了。”
陆峥连连摆手，满脸的抗拒。
“我一个大活人，好端端地喘着气，您给我立什么雕像啊？”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哭笑不得。
“咱现在主打的就是个‘活人感’。您给我整一尊三米高的预制铜疙瘩放在广场上，任由风吹日晒的，这不是硬生生折我的寿吗？”
“什么预制不预制的，这是群众的呼声！”
省长急了，拍着桌子苦口婆心地劝导。
“你不知道你在老百姓心里的威望有多高。多少下岗工人因为你的工厂吃上了饭？这是民意啊！”
“民意也不能让我当靶子啊。”
陆峥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在这个风起云涌的九十年代，闷声发大财才是王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可不想天天被人拿着放大镜研究。
与其在广场上受人围观，他还不如回后山多种两亩地。
“真不行。”
陆峥态度坚决，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您要是真把那铜像立起来，我明天就买机票去太平洋的私人岛屿躲着，再也不回来了。”
省长一看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架势，顿时犯了愁。
这文件都批下来了，资金也拨了，当事人竟然死活不同意。
陆峥见老领导脸色为难，脑子转得飞快。
“这样吧，老哥哥。”
陆峥拉开抽屉，直接掏出一本盖着银行金印的支票簿。
拿起钢笔，龙飞凤舞地填了一串数字，“撕啦”一声扯下来。
他把那张支票推到省长面前，动作干脆利落。
“雕像的事，千万别提了，图纸您也赶紧烧了。”
“这笔钱，算我个人掏腰包。在咱们省最穷的几个山区，再建十所最高规格的希望小学。”
陆峥站起身，双手撑在桌子上，语气不容置疑。
“教学楼、操场、还有孩子们的免费午餐，全套配齐。包的！”
“这总比弄个不会说话的铜像有意义吧？”
省长看着桌上那张巨额支票，彻底没话说了。
这年轻人，格局大得吓人，偏偏又低调得过分。宁可砸出千万巨资，也不愿出这个风头。
“行吧，你这张嘴，我是说不过你。”
省长无奈地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把支票收进公文包。
“我这就回去让市建委改规划。这希望小学，我替山里的娃娃们谢谢你。”
送走了满载而归的省长。
陆峥靠在别墅大门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初秋的风带着一丝燥热。
他抹了把额头上的细汗，心里暗自嘀咕。
这名声真是越来越兜不住了。再这么折腾下去，以后连出门吃碗炸酱面都得带保镖。
“得找个时间，把集团的业务慢慢往下放了。我也该过几天清闲日子了。”
陆峥伸了个懒腰，转身往屋里走。
别墅里静悄悄的。
平时这个时候，几个女人早该在客厅里叽叽喳喳地商量晚饭吃什么了。
今天这气氛，却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陆峥跨过门槛，反手推上实木大门。
“咔哒。”
门锁闭合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他转过身，抬起头。
脚下的步子猛地钉死在了原地。
宽敞的客厅中央。
那套价值连城的意大利真皮沙发上。
楚乔乔、林晚秋、苏雪和周红，四个女人正呈一字排开，正襟危坐。
没有争吵，没有拌嘴。
她们今天的打扮整齐，全都穿着干练的职业套装。
四个人的脸色冷峻得像是在开一场严肃的董事会。
最要命的是她们的眼神。
那四双眼睛，像四道激光雷达，统一、毫不避讳地死死钉在陆峥的脸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你们……”
陆峥喉结滚动了一下，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这辈子连面对几百斤的野猪王都没虚过，此刻却觉得脊背发凉。
周红坐在最边上。
她慢条斯理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那双精明干练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志在必得的光芒。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从面前的茶几上，拿起一份打印得整整齐齐、厚达十几页的文件。
“啪”的一声。
文件被她重重地拍在了茶几最显眼的位置。
“陆峥，省长走了？”
周红的声音不疾不徐，却透着股不容反驳的女王气场。
“既然外人的事忙完了。现在，该来算算咱们自家的账了。”
林晚秋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冷笑了一声。
“躲了这么多年，这太极拳你也打够了吧？”
楚乔乔修长的双腿交叠，红唇微微挑起一个危险的弧度。
“这份协议，我们四个可是讨论了整整三天三夜才定下来的。”
一向清冷温婉的苏雪，此刻也挺直了腰板。
她目光灼灼地看着陆峥，直接堵死了他最后的退路。
“今天你要是不把字签了。这扇门，你休想迈出去一步。”
陆峥的目光，缓缓落在茶几上那份厚厚的文件上。
白纸黑字，首页顶端印着一行加粗的黑体大字。
他深吸了一口气。
知道这场酝酿了十几年的终极修罗场。
终于。
要在今天，迎来最后的决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