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静得能听见落地钟秒针的走动声。
“滴答，滴答。”
那份厚达十几页的白纸文件，就这么大喇喇地摆在黄花梨木茶几上。
陆峥的目光扫过文件封面，眼皮不受控制地狂跳了两下。
这阵仗，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这十年来，这四个女人明争暗斗，什么时候这么整齐划一过？
平时哪怕是为了争晚饭谁洗碗，都能冷嘲热讽半天。
今天居然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石像，连坐姿都透着一股子“同仇敌忾”的味道。
“咳。”
陆峥干咳一声，自然地把手揣进裤兜里。
“那个，我想起来后山熊二昨晚拉稀，我得去给它弄点草药。你们先坐，我去去就回。”
他说着就要转身往后门开溜。
“咔哒。”
周红踩着半高跟皮鞋，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她几步跨到后门边，直接把黄铜插销给按死了。
不仅按死，她还顺手拔下钥匙，利索地揣进了自己的毛呢大衣兜里。
“熊二拉稀有兽医，用不着你这个大老板亲自去抠熊屁股。”
周红靠在门板上，冷笑着挡死了退路。
楚乔乔也没闲着。
她站起身，大长腿迈开。
“唰”地一声，把大厅两边那厚重的遮光窗帘全拉上了。
外头刺眼的秋日阳光瞬间被隔绝，屋子里只剩下壁灯昏黄的光晕，压迫感直线飙升。
苏雪更是直接，拖了把实木椅子横在过道中间，自己端端正正地坐了上去。
彻底封死了通往二楼的楼梯口。
这架势。
是铁了心要关门打狗。
不对，是关门堵野王。
陆峥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脑瓜子嗡嗡的。
他堂堂长白山野王，能把华尔街金融寡头按在地上摩擦的狠人。
今天竟然在自己家里，被四个女人包了饺子。
“行了，别装了。”
林晚秋拍了拍桌子上的文件，下巴微扬。
“坐下。今天咱们把账算清楚，谁也别想打太极。”
陆峥叹了口气，知道这关是躲不过去了。
他老老实实地走到沙发前，大马金刀地坐下，双腿交叠。
“说吧。这是判决书，还是卖身契？”
林晚秋把文件往前一推，字正腔圆地念出标题。
“《和平共处同居条约》。”
陆峥刚端起茶杯润嗓子，一口凉水差点喷出来。
他放下茶杯，拿过文件扫了两眼。
第一条：从即日起，废除陆峥同志去后山劈柴、睡熊洞等一切夜不归宿的恶习。如遇心情烦闷，必须在大厅内当众劈柴。
第二条：四方一致同意，停止内耗，一致对外。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在饭菜里多加盐或少放肉。
第三条：陆峥同志必须严格遵守排班表。一三五二四六，每人轮流负责伙食和起居。礼拜天统一行动！
“这谁写的？礼拜天还统一行动？”
陆峥把文件往桌上一扔，瞪着眼睛看向对面。
“拿我当生产队的驴使唤呢？我连休息日都没有？”
“我写的，怎么了？”
楚乔乔冷哼一声，双臂环胸。
“陆大当家，我们四个大好年华，陪你在长白山耗了整整十年！”
她眼眶有些泛红，声音拔高了八度。
“我把楚氏财团的海外总部都搬这穷山沟来了！香江的早茶我不喝，天天陪你在这儿啃酸菜。你还想让我等几个十年？”
周红也走过来，拉开椅子坐下。
“这十年，你打下的江山，哪一笔账不是我周红熬夜算出来的？”
她咬着红唇，硬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我从个镇上的寡妇，熬成了你陆氏集团的大总管。我不图你的钱，但我得图个人吧？”
苏雪低着头，声音很轻。
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陆峥心坎上。
“你每次进山受伤，哪次不是我给你包扎缝针？你嫌医院味儿大，我就把诊所搬到你家院子里。这十年的青春，我找谁去要？”
林晚秋接过话茬，眼底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她看着陆峥那张依然年轻冷峻的脸庞，叹了口气。
“陆峥，我们不逼你。”
“我们都知道，你这人骨子里是头野狼，受不了那张结婚证的束缚。”
林晚秋点了点桌上的条约。
“所以我们四个商量了三天三夜，各退一步。”
“不要名分，不逼你领证去民政局。但你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一个安稳的家。”
四个女人，四双眼睛。
有的倔强，有的泛红，有的带着委屈。
全都死死地盯着陆峥，像是在等待一场最终的审判。
陆峥靠在沙发背上，沉默了。
窗外风吹过海棠树，树叶沙沙作响。
这十年的风风雨雨，像电影胶片一样在脑海里快速闪过。
他能在这八九十年代的商海里杀出一条血路，建立起庞大的陆氏帝国。
这几个女人确实功不可没。
周红的账本，林晚秋的笔杆子，楚乔乔的海外资本，苏雪的医术保障。
没有她们在背后撑着，他陆峥就算有系统外挂，也得累脱几层皮。
他向来奉行直男法则，觉得女人麻烦，只会影响拔刀的速度。
可人心都是肉长的。
这十年的陪伴，早就把她们的影子刻进了这栋红砖别墅的每一个角落。
“排班表是吧？”
陆峥深吸一口气，身子前倾，重新拿起了桌上的文件。
他指着第三条。
“这礼拜天统一行动的规矩，能不能改改？好歹给我放一天假，我得去看看大黄和黑虎它们啊。”
“不行！”
四个女人异口同声，默契得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周日是你陪我们四个一起打麻将的时间！”
林晚秋瞪着他，“少拿那几头畜生当借口！你要是敢溜，我们明天就把大黄的虎须给剪了！”
陆峥嘴角扯出一抹无奈的苦笑。
他堂堂长白山野王。
连外国全副武装的雇佣兵都能踩在脚下摩擦，连百亿首富都能骂得狗血淋头。
今天算是彻底栽在这四个女人手里了。
“行。我签。”
陆峥拔出钢笔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笔尖落在白纸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刷刷两下，他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看到那个签名落下。
屋里的低气压瞬间消散。
周红眼圈红了，转过头去偷偷抹掉眼角的泪花。
楚乔乔长长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苏雪和林晚秋对视一眼，紧握的双手也松开了。
这十年的拉锯战，终于有了一个确定的结果。
虽然荒诞，虽然不合世俗常理。
但在陆峥这个根本不按套路出牌的男人身上，这已经是她们能争取到的最好结局。
陆峥签完字。
“啪”的一声。
他把钢笔随意地扔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这四个如释重负的女人。
黑色的眸子里，重新燃起了那种运筹帷幄的枭雄光芒。
“字我签了。规矩我也认了。”
陆峥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大步走到窗前，“唰”地一下拉开了窗帘。
初秋的阳光重新洒满大厅，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但这栋破别墅，不行。”
陆峥转过头，声音低沉有力，带着股不容反驳的霸道。
“这屋子就这么几间房。你们四个挤在一起，天天不是摔杯子就是抢厨房，这日子没法过。”
四女一愣。
“那你想怎么样？”楚乔乔皱起眉头，以为他又想反悔。
陆峥嘴角一挑，露出一抹狂傲至极的笑意。
“明天给老钱打电报，让他别在南方瞎转悠了，立刻给我滚回来。”
陆峥指着窗外那片广阔的山坡和林海。
“我要在这长白山麓，大兴土木。”
“既然成了一家人，老子就给你们建一座真正的山林城堡！”
他双手按在窗台上，目光如炬。
“一人一栋独立别院！中间挖个人工湖通着！”
“省得你们天天在我耳边叽叽喳喳，吵得我脑仁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