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晚饭,于晚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整个人像只慵懒的猫,陷在柔软的枕头里。
她感慨了一句,“舒服!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万莉莉顺手替她掖好被角,指尖轻点她的额头:“刚吃饱就躺,小心积食。你要不要下床走走?消消食,对了,你要不要去厕所?”
于晚这才反应过来,她就说呢,差点啥?
“要,我要去厕所。”
她猛得起身,下床。
然后一头栽倒。
即将跟地砖相亲相爱时,两双手同时拉住她。
她本能的避开萧霖,直接倒向乔亚旻那边。
“小心点。”
于晚扶住他的手站稳,“头重脚轻,今天频繁看到我太奶,感觉我小命休矣。”
“胡说什么?我扶你过去。”
“我觉得你得抱我过去,我感觉腿和脚都不是自己的,像是租来的,可能租金到期了。”
另外三个人同时叹气,感觉丸子同学智商下降了。
难道真的是脑震荡把脑子给震坏了?
乔亚旻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般弯下腰,一手穿过她的膝弯,将人抱起来。
万莉莉赶忙跟上,顺手接过萧霖递来的拖鞋,小跑过去给他们开门,“慢一点,乔大哥,你把她放在门口,我带她进去。”
砰”的一声,万莉莉利落地带上门。
于晚有点懵,盯着紧闭的房门发愣。
“愣着干啥?脱裤子啊。”
于晚脸“腾”地红了,虽然都是女生,但这直白的话还是让她有些羞赧。
“小姨,你先出去吧,我自己可以的。”
“大家都是女人,你矫情啥,再说了,你小时候,我还帮你洗过澡呢,哪我没看过啊。”
于晚:不是,你们礼貌吗?小时候洗澡这个梗过不去了是吧?
万莉莉抱着双臂好整以暇地靠在洗手台上,双眼似笑非笑地盯着她,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只试图炸毛却毫无威慑力的小猫。
“小姨,你还是出去吧,你在这看着我,我上不出来。”
“事真多。我转过身去,行了吧。”
“你出去,帮我看着门就行。”
“行吧,有事你喊我一声,我就在门外。”
万莉莉耸耸肩,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于晚长舒一口气,被人盯着上厕所神马的,真的很社死。
就算这个人是亲小姨,也不行啊。
解决完生理需求,她扶着洗手台慢慢起身,腿脚虽仍有些发软,但好歹能勉强支撑。
她拧开水龙头,掬起一捧凉水泼在脸上。冰凉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激得她打了个寒颤,她猛一抬头,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如纸,头发凌乱地贴在额角,衬得那双眸子愈发空洞无神。
巴掌大的小脸毫无血色,连唇瓣都泛着不正常的青白。
这他妈比贞子还吓人啊!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卡在喉咙里,被门外骤然响起的拍门声截断。
“丸子,你没事吧?”
万莉莉听到里面的动静,焦急的拍着门。
于晚哇的一声,又哭了。
把门外的三个人吓一跳,“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你先出来再说啊。”
“不要,你们走,你们都走。”
于晚一屁股坐在马桶盖上,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哭声闷在膝盖间,带着几分委屈和劫后余生的惊悸。
妈蛋,两辈子,从来没这么丢人过。
门外瞬间安静下来,只有万莉莉还贴着门板,声音放得极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瓷器:“丸子,有什么事,出来再说。”
乔亚旻拉住她,“莉莉,让她静静吧,你和萧霖先回去,今晚我留下照顾她。”
“乔大哥......”
“回去吧。”
万莉莉张了张嘴,目光在紧闭的房门和乔亚旻沉静的侧脸间游移片刻,叹了口气,“行吧,明天一早我过来换你。”
“好,先回吧。”
“丸子就麻烦你了。”
“乔叔叔,我们先回去了,明早我和小姨一起过来。”
“好。”
直到万莉莉和萧霖离开,厕所里的哭泣声还没停。
乔亚旻没急着催促,只是拉过一张矮凳,在离门半米远的地方坐下,手里还翻看着卷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
半小时过去,门内的抽噎声终于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呼吸。
乔亚旻起身,轻敲两下房门,“丸子,我可以进去吗?”
门内一片死寂,只有水龙头未拧紧的滴水声,滴答,滴答,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丸子,你有任何不开心的事情,都可以跟我说,好吗?”
咔哒。
门锁被打开。
“我变丑了,感觉自己像个女鬼,女鬼都比我好看。”
乔亚旻万万没想到,她躲在厕所哭了半个小时,竟然是因为这个,他家姑娘确实变得更幼稚了。
他嘴角极轻地勾了一下,随即又迅速压下那抹笑意。如果他这个时候笑出声,这姑娘肯定会跟他绝交。
他弯腰将人抱起来,“谁说我家小公主丑,你是我家最漂亮的小公主。”
于晚抽抽搭搭的回道:“你家只有我一个公主。”
“嗯,只有你一个公主。”
“可我变丑了啊,把我自己丑哭了。”
乔亚旻抱着她走到洗手台前,拧开热水浸湿毛巾,轻轻擦拭她哭得红肿的眼睛,拿起一旁的梳子,将她的头发轻轻拢起,“哪里丑,明明就很漂亮。”
镜子里的人眼眶通红,鼻尖也泛着粉,头发被扎起,看着确实有几分狼狈,但并不难看,反倒透着股让人心软的破碎感。
乔亚旻动作轻柔,指腹擦过她眼尾残留的湿意,温热的触感让于晚紧绷的神经彻底松懈下来。
“爸爸,我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嗯,我知道,脑震荡后遗症,过几天就好了。”
“可是医生也没说,后遗症还有这个症状啊?”
“每个人的表现不同,丸子,你只是生病了,这并不丢人,明白吗?”
于晚垂下眼帘,脑中突然浮现梦里的景象,上一世,每次她发病时,他会一遍遍的告诉她,她只是生病了,发脾气,甚至自杀,这些都不是她能控制的,更不是她的错。
是眼前的男人将她从深渊边缘拉回,一次次给她希望和活下去的勇气。此刻,那份跨越生死的熟悉感再次将她包裹,熟悉且温暖。
她鼻尖一酸,刚止住的泪意再次翻涌,哭吧,这并不丢人,她只是生病了,她的心生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