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莉莉赶到四合院时，几个小孩儿正聚在于晚的院子里打麻将。
麻将牌碰撞的脆响在静谧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万莉莉推门而入，带进一阵晚风。
“你让我来，不会就是看你们打麻将的吧。”
于晚停下手中的牌，抬眼看向她，神色少见地严肃。
“我有那么无聊吗？”
她朝屋里喊了一声，“哥，小姨来了。”
万莉莉一怔，目光越过于晚的肩膀，落在屋内昏黄灯光下的男孩儿身上。
男孩从阴影中走出，那张脸在暖光下轮廓分明，眉眼间竟与她记忆深处那张泛黄照片上的少年有着惊人的重叠。
万莉莉的呼吸在那一刻凝滞，指尖微微发颤。
“如果不是确定我生不出这么大的儿子，我肯定会以为他是我儿子。”
于晚看看李启明这张脸，别说，他跟前世的小表弟，竟然真有几分相像，不得不说，血缘真是很奇妙的东西。
万莉莉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目光却仍无法从李启明脸上移开。
于晚伸手扶万莉莉微颤的手臂，将她引至桌旁坐下。
“血缘这东西，有时候比记忆更诚实。”
李启明站起身，动作有些拘谨，却难掩眼底的激动。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小姨”。
这一声呼唤，轻得像怕惊扰了旧梦，却又重得砸在万莉莉心口。
万莉莉眼眶瞬间红了，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生怕指尖的凉意惊碎了这易碎的幻象。
“像，真像。”
她喃喃自语，指尖终是落下，轻轻抚过李启明的眉骨，那触感真实而温热，带着活生生的温度，瞬间击碎了多年来的疑虑与隔阂。
李启明像个小孩子，微微垂下头，任由那只颤抖的手抚过自己的发顶。
于晚再次感叹，血缘真是很奇妙的纽带，它无声无息地穿透时光的壁垒，将散落的碎片重新拼凑完整。
万莉莉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那份温热的触感。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喉间的哽咽，目光在李启明和于晚之间流转，“当初是我们想差了，以为你是个女孩，一直找错了方向，害你受了那么多苦。”
“小姨，这不怪你们，而且我的养父母对我很好，我过得也很好。”
李启明的声音温和而坚定，像是一阵春风，吹散了万莉莉心头积压多年的阴霾。
她伸手替李启明理了理微乱的衣领，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擦拭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那就好，只要你过得好，我们心里的石头也就落了地。”
于晚在一旁静静看着，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你还有个二姨，就是丸子的妈妈，你要是有时间，可以回h市看看，相信她见到你，也会很开心的。”
李启明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光亮，随即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会去的，到时候让丸子带我回去认认门。”
于晚撇撇嘴，“别指望我，我跟我父母断亲了。”
万莉莉闻言一怔，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并无责备，只有深深的怜惜。
“你回去的话，我给我姐打个电话，你们直接见面就行。”
李启明没想到，于晚竟然这么直白的说，她跟家里断亲的事情，这是真没把她当外人。
这种毫无保留的坦诚，反而让李启明心头一暖。
萧霖见气氛不对，赶紧转移话题，“小姨，你吃饭了吗？锅里还有饭，要不要吃点？”
万莉莉感激的朝他笑笑，“吃过了，我在团里吃的，最近总有演出，要保持身材，晚上不能吃太多，否则，我应该请你们去吃饭的。”
李启明笑着说了句，“小姨，不用客气，我们来日方长。”
“对，以后机会多的是。”
“小姨，启明哥想跟你做个亲子鉴定。”
万莉莉摇头，“不用做鉴定，他这张脸，就是最好的鉴定。”
那眉眼间的轮廓，分明是万家血脉最深刻的拓印，这比任何亲子鉴定都更具说服力。
万莉莉来之前，李启明还是坚持要做鉴定，但是见到她，他觉得，这个鉴定也不是非做不可了，就像万莉莉说的，他们的长相，就是最有力的鉴定。
“我听小姨的。”
万莉莉拍拍他的肩膀，“启明，你给我讲讲你的事情吧。”
李启明略作沉吟，从童年趣事聊到求学经历，再到他养父母的事情，事无巨细，娓娓道来。
万莉莉听得入神，时而蹙眉心疼，时而展颜欣慰。
“这么说，如今你养父母都不在了？”
“是，我养母去年发生了意外，所以我才想回国寻亲的。”
万莉莉眼眶微红，伸手轻轻覆在李启明的手背上，“好孩子，这些年，你受苦了。”
那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渗入心底，驱散了经年累月的寒意。
李启明喉头微哽，强忍着鼻尖的酸涩，反手轻轻握住那只温暖的手，声音有些沙哑：“不苦，养父母待我极好，给了我一个完整的家。”
“以后你有我，有丸子，我们都是你的亲人。”
“嗯，我又有了亲人。”
“你以后怎么打算的？还要回去吗？”
“要的，至少要把学业完成。”
“好，将来若是遇到什么难处，就给小姨打电话。我们能找到你，相信你外婆和你妈妈在九泉之下，也能安心了。”
李启明郑重地点头，目光清亮而坚定。窗外的夜色渐浓，屋内灯火却愈发温润。
萧霖在一旁静静看着，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适时地起身去厨房倒了几杯温水。
他将水杯轻轻放在茶几上，玻璃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细微的脆响，打破了这份凝滞的温情。
认亲的事情尘埃落定，空气中紧绷的弦终于松弛下来。
“表哥这几天跟小乔哥住在这个院子吧，有事就跟萍姐说。”
李启明有些局促地应下，目光扫过这方雅致的小院，青砖黛瓦间透着股岁月沉淀的静气，与他在异国他乡租住的逼仄公寓截然不同。
这里的一草一木都透着被精心呵护的从容，让他那颗漂泊已久的心，终于有了落脚的实感。
乔亦鸣似乎看穿了他的拘谨，拍拍他的肩膀，“放心吧，不用跟丸子客气，他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就行。”
“小乔哥说的对，表哥不要客气。”
几个人又闲聊了片刻，夜色已深。
大家各自散去休息。
于晚临走前，将乔亦鸣拉到一旁，压低声音叮嘱了几句。
“你回来的事情，我还没有跟爸说，他就住在隔壁，这几天，你自己注意点，别被他发现了。”
“放心吧，我有分寸。”
于晚：那真是放心不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