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蹲下来,从行李箱里拿出笔记本电脑,放在茶几上掀开屏幕。
按下电源键,机身嗡了一声,屏幕慢慢亮起来。
他把无线网卡插进接口,等右下角的网络图标亮了,打开浏览器,输入微博网址,页面开始加载。
刘一菲坐在他旁边,一开始还隔着一小段距离。
页面加载出来的时候,她一点一点往他那边挪,先是肩膀蹭到他的手臂,然后整个人慢慢靠过来,脑袋轻轻歪了一下,枕在他的胳膊上,安安静静地,像是本来就该在那个位置。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
她的头发蹭在他的手臂上,带着一点刚放学回来的清爽气息。
屏幕的光映在她眼睛里,睫毛的影子投在脸颊上,被光线细细地描过一遍。
“这是你的微博页面?”她问,声音就在他耳边,轻轻的。
“嗯。”
页面加载完毕,蓝色界面铺满屏幕。
目光先落在头像底下那行简介上——“就一踢球的”。
刘一菲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皱了皱鼻子,侧过头看他:“你这个简介也太随便了吧。要不我帮你写一个?”
陈凡侧过头看着她:“好啊,你写。”
刘一菲一听这话,整个人像被点亮了一样,连背都坐直了一些,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我可以写‘只会踢球和吃饭’或者‘蓝星球草,不服来辩’……你选一个。”
说完自己先笑了,“你觉得哪个好?”
陈凡看着她那副又期待又紧张的样子,没有马上回答。
她在等他的答案,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已经把这件事当成了一个重要的约定。
陈凡收回目光,语气放得很轻:“你写什么我都用。”
刘一菲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笑了,什么也没说,但鼠标已经噼里啪啦动了——她删掉那行字,输入“斯坦福桥着名喜剧演员,兼职踢球”,然后点了保存。
“好了。”抬起头来看他,语气带着一点得意,像是完成了一件顶重要的事。
盯着那行新简介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翻过去看粉丝数,头像旁边那串数字跳出来——两千八百万。
“两千八百万?”愣了一拍,声音比刚才高了一点,尾音微微翘起来。
“嗯。”陈凡说,“国内加港台,还有国外一些华人球迷和留学生。”
刘一菲又看了好一会儿,手指在鼠标上轻轻动了一下:“我能往下翻吗?”
“随便翻。”
页面滚动起来,最新那条“祝天下所有的母亲生日快乐”底下的评论区铺满了整屏。
一条一条往下看,手指停下来的地方,评论区有一条写着:“凡哥你到底跟哈曼说了什么谢谢?我已经想三天了再想不出来我就要失眠了!”
笑了一声,枕在他胳膊上的脑袋微微动了一下:“他们还在猜啊。你这下面还有,说记者去采访哈曼了,哈曼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陈凡走上去拍了一下他肩膀说了句谢谢,然后转身就走了,他现在也在蒙圈中。”
又往下滑了一行:“还有这个——‘赛前说谢谢,赛中过了他三遍还给穿裆,这是什么新型社交礼仪?’”
她笑得整个人都抖了一下,肩膀轻轻撞在他手臂上。
陈凡也笑了,低头看了她一眼,唇边还留着笑意,视线在她那副憋着秘密不肯说的脸上停了一拍,又落回屏幕上。
刘一菲的手指停在鼠标上,没有继续往下滑。
侧过头,用下巴抵着他的手臂,抬眼看他,笑意里藏着只有他们两个人才懂的东西。
她知道,他也知道她知道。
那种默契安安静静地停在两个人之间,像一条不需要说出口的线,把那些别人猜不到的事,牢牢系在了她心里。
他也没有追问,只是收回目光,任由她靠在他手臂上继续往下翻。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安安静静地照着那两颗挨在一起的影子。
过了一会儿她声音放轻了:“好多人祝你生日快乐啊。”
她原本是带着笑意翻的。
可再往下翻了几页,评论区里忽然冒出一大片女球迷的留言,一条比一条直白——“凡哥你成年了!我终于可以光明正大说爱你了!”、“十八岁生日快乐!你是我这辈子唯一想嫁的人!”、“凡哥看我一眼好不好,我等这一天等好久了!”、“等你长大等你退役等你回头看看我”。
还有一些更露骨的,什么“凡哥娶我”、“我愿意为你学做饭”之类的,铺天盖地地涌过来。
一开始她还能当玩笑看,嘴角还挂着笑。
翻了两页,笑容慢慢淡了。
再翻一页,她的手停住了,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腮帮子越来越鼓。
握着鼠标的手指慢慢收紧,又松开,像在努力消化什么。
然后一句话也不说,把页面往上滑了回去,像是那些字再多看一眼她就要消化不了了。
可还没滑到顶,又看到一条:“凡哥,你成年了,我终于可以光明正大追你了!”
盯着那行字,整个人都安静了。
陈凡低头看了她一眼,声音里带着笑:“看什么呢?”
刘一菲没回答,只是把鼠标往旁边一推:“你微博上……人还挺多的。女球迷也不少。”
这句话说得很轻,尾音往下掉,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水里,带着点酸。
陈凡看着她那副样子,没有急着接话。
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不大,像是说给她听的,又像是只说给空气:“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刘一菲的手指在鼠标上顿住了。
那八个字落进她耳朵里,她先是没动,像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然后她慢慢抬起头来看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嘴角抿了抿,想开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整个人安静了好一会儿。
“你……刚才说什么?”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不敢确定的软。
陈凡没有重复,只是看着她。
刘一菲像是终于确认自己没听错,低下头,把脸埋进他手臂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笑意,软软糯糯的:“……你这人真是的。”
没有再追问,但靠在他手臂上的脑袋轻轻蹭了一下,像一只终于被顺好毛的小猫,蜷进了一个安心的角落。
陈凡低头看着她,看着她微微翘起的发梢,看着她垂下来的睫毛在她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看着她那只还搭在他袖口上的手,指尖松松地拢着,像是已经在他这里找到了一个不用再担心的地方。
轻轻把手抽出来,没有惊动她。
然后他的手绕过她的肩,指尖落在她脑后,动作很轻,像在碰一件不该被惊动的东西。
他微微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她顺着他的力道抬起脸来。
然后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了一个吻。
很轻,像怕惊碎什么。
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像被那句“弱水三千,只取一瓢”和这个吻一起融化了,软软地靠进他怀里,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开口,声音又轻又软:“哥哥……你怎么偷袭我?”
陈凡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带着笑:“就许你偷袭我,不许我偷袭你?咱俩今天算扯平了。”
刘一菲从他怀里仰起脸来,眼睛亮晶晶的
陈凡低头看了她一眼,指尖在她发尾停了一下。
窗外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把她的笑意和她的安心照得温温热热的。
过了一会儿,刘一菲又转回去看屏幕,评论区还在往下滚,她翻了几页,又看到好多人在问:“凡哥你什么时候回国啊?”“等你回国我们去机场接你!”“具体几号回来?给个准信呗!”
一条一条看过去,嘴角慢慢翘起来,侧过头看他,声音里带着一点试探:“哥哥,好多人问你什么时候回国呢。”
陈凡靠在沙发里:“在你这里陪陪你结束,我就得回国了。到时候悄悄的走,省得到时候在机场又被围了,又让他们费心来接机。我这次也是偷偷跑来的,让王姐在伦敦给我打掩护。”
听了之后安静了一小会儿
然后她轻轻“噢”了一声。
靠在他手臂上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笑意:“有你真好……我现在做梦都还在想。明明我只是一个坐在电视机前看你比赛的小女孩,那时候觉得这辈子都没机会了,最多只能在现场远远看你一眼。我们就是两条平行线,你在天空翱翔,我在地面行走,永远不会交叉。”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可你那一脚球,偏偏就踢到我头上了。”
她安静了一会儿,指尖在他袖口上轻轻搭着,声音闷闷的:“现在你又这样陪着我,跑了大半个地球,偷偷摸摸地来见我。我有时候真怕这是一场梦,醒了就没了。”
陈凡低头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放得很轻:“那你别醒。这是我们两个人的梦。”
她没再说话,把脸往他手臂里埋了埋,像是要把那句话也一起收进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