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平线的尽头，黑了。
不是乌云遮月。是一堵墙。
三百米高的黑色水墙，把星空硬生生切成了两半。
星光被吞没。
平时高耸入云的魔都中心大厦。在这面通天水墙面前，像个随时会被踩扁的塑料易拉罐。
空气里满是腥臭的死鱼味。
闷雷一样的轰隆声，从几十海里外滚滚压来。
那是几亿吨海水倒卷的声音。
魔都，前线联合指挥部。
李国栋死死盯着占据整面墙的战术大屏。
左胳膊打着石膏，用绷带吊在脖子上。
红色的警报灯把整个大厅照得发红。
情报员猛地站起来。
带翻了身下的折叠椅。
铁管椅子砸在瓷砖上，当啷响。
“源头锁定了！”情报员嗓子劈了，带出沙哑的破音。
“马里亚纳海沟！”
屏幕画面一切。
一张声呐热成像图弹出来。
深海一万米的地方，有一团红得发紫的巨大热源。
体积比三艘航空母舰绑在一块还要大。
周围的海水被它的体温烧开了，冒着大片气泡。
李国栋腮帮子咬紧。
下颌骨凸出一块硬肉。
“深海巨魔。”他吐出四个字。
代号灭世级的老怪物。
在海沟里睡了不知道几百年。
昨天燕京种下龙脉，华夏的灵气翻倍。
这股精纯的地脉味儿，顺着地壳传进了深海。
它闻到了。它饿了。
它嫌一口口吃太慢，掀起这面三百米高的水墙。
要把整个华夏东部板块物理洗刷一遍。
连地皮带骨头，全端了。
“东海舰队第三梯队，打光了最后两个基数！”通讯兵扯着嗓子吼。
大屏幕上切出前线视角。
几百发战斧导弹拖着橘红色的尾焰，从舰艇发射井腾空。
像一群愤怒的马蜂，扎进黑色的水墙。
没有火光。
没有爆炸的闷响。
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
水墙里掺了高浓度的深渊死气。
导弹弹头刚接触水面，引信就被死气腐蚀成废铁。
近防炮的穿甲弹打成一条火鞭。
抽在水面上，瞬间被溶成了铁水。
常规热武器轰在这堵魔法海啸上，成了哑炮。
李国栋一巴掌拍在控制台上。
“咔嚓。”
左胳膊的石膏崩开一条裂缝。
白色的石膏粉簌簌往下掉，落在键盘缝隙里。
他感觉不到疼。
“申请核弹密码匣！”李国栋吼。
旁边的参谋长愣住了。
“司令，在近海引爆，核辐射会……”
“不引爆，连沾辐射的机会都没了！”李国栋指着屏幕。
水墙推进速度突破了每小时八百公里。
二十分钟后登陆。
“水墙太厚，常规引爆没用。”
李国栋抓起控制台上的红色麦克风。
按下全频广播键。
“飞行大队。我需要十个人。”
“挂载战术核弹。”
“冲进水墙里面引爆。”
这是送死。
指挥部里死一样的静。
排气扇嗡嗡转。
不到两秒。
无线电频道里传出声音。
“洞幺收到。算我一个。”
“洞两收到。”
十个干脆的声音。没带一点颤音。
李国栋闭上眼。
眼角挤出两滴浊泪。
他死死咬破了舌尖。
铁锈味的鲜血咽进肚子里。
魔都海岸线。吴淞口沙滩。
凄厉的防空警报声撕心裂肺。
沙滩上全是被丢弃的鞋子、皮包、没吃完的烧烤串。
人群像疯了一样，踩着软沙往内陆的高架桥上挤。
一个胖男人脚下打绊，摔在沙坑里。
后面的人看都不看，直接踩着他的后背迈过去。
胖男人的惨叫声被海风吹散。
林星挽拔出后腰的黑色短刀。
她迎着逃命的人流往海岸走。
肩膀上的新肉还在发痒。
一个逃命的女人撞在她的肩膀上。
林星挽退了半步，稳住底盘。
女人连滚带爬地跑远了。
她没停。
军靴踩在沙子里，一步一个深坑。
视野前面，多了一个背影。
大花裤衩。洗得发白的旧卫衣。
胸口别着一朵反光的赤金小红花。
裴烬。
他走在软绵绵的沙滩上。
人字拖的塑料带子不吃劲。
“哧。”
脚底打了个滑，拖鞋差点飞出去。
裴烬停住脚，脚趾头用力抠住塑料鞋底。
抖了抖脚背上的沙子。
他左手手腕上，还缠着那根粉色的小猪佩奇发光气球。
红蓝LEd灯在黑夜里一闪一闪。
裴烬解下气球绳。
走到沙滩边缘的一根生锈铁护栏旁。
打了个死结，把气球牢牢系在钢管上。
“等我会儿，别被风刮跑了。七块五买的呢。”他对着气球嘟囔了一句。
狂风卷起海浪的沫子，砸在沙滩上。
裴烬的旧卫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布料紧贴着他宽阔的后背。
倒三角的肌肉轮廓清晰可见。
他转过身。
面对着那堵压过来的通天水墙。
逆着几万疯狂逃命的平民。
一步步走向波涛汹涌的海岸线。
小红花在风里晃荡。
花瓣边缘的牙印清清楚楚。
风太大了。把他的短发吹得往后倒贴在头皮上。
他停在海水刚漫过沙滩的边缘。
海浪打湿了他的人字拖。
水很凉。
裴烬没退。
三百米高的水墙，遮天蔽日。
借着微弱的光。
能看到墙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墨绿色的深水妖。
巨大海兽的触手在水里搅动。
像一锅煮沸的毒汤。
裴烬抬起双手。
十指交叉。手心往外翻。
手腕用力一折。
“咔咔咔。”
指节骨发出炒豆子一样的脆响。
旧卫衣后背的布料突然发烫。
边缘冒出一丝焦糊的白烟。
藏在皮肤底下的五爪金龙刺青，活了。
暗金色的光芒穿透了布料，在黑夜里亮起骇人的光晕。
滚烫的血液冲刷着血管。
心跳发出雷鸣般的闷响。
“咚。”
裴烬微微眯起死鱼眼。
下颌骨咬紧。
脸颊两侧的硬肉鼓了起来。
“想淹华夏？”
他声音发沉，透过呼啸的海风，砸向漆黑的水墙。
“问过老子的拳头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