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江边。
防空警报声响彻夜空。
红色的探照灯光柱在黑色的云层间乱晃。
沿海大道上，几万人尖叫着往内陆方向跑。
汽车追尾，喇叭声响成一片。
一个推着气球车的大爷跑丢了一只布鞋，连车都不要了，挤进人群里。
裴烬站在江边的栏杆旁。
他刚花七块五买的小猪佩奇气球，被风吹得乱晃。
气球里的小彩灯一闪一闪。
他把那根红色的塑料绳绕在铁栏杆上，打了个死结。
拽了两下。
确认台风吹不跑。
“七块五呢。”他嘟囔一句。
转身。
海堤下方，江水已经开始倒灌，拍打着水泥防波堤。
裴烬把手插进洗得发白的旧卫衣兜里。
胸口别着一枚赤金小红花。
红底绿花的大裤衩被海风吹得紧贴在大腿上。
塑料人字拖踩在柏油路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
他低着头，逆着奔逃的人流，往海边走。
有人撞了他的肩膀。
他没动。那人摔了个跟头，爬起来继续跑，连头都没回。
……
魔都军区前线指挥部。
红灯疯狂闪烁。
巨大的电子沙盘上，代表近海防线的红色光带正在成片熄灭。
李国栋盯着占据整面墙的大屏幕。
三百米高的黑色水墙，正以每秒五十米的速度向海岸线推进。
水墙里，密密麻麻全是扭动的黑影。
雷达显示，高阶深水妖超过十万头。
“第一到第五岸防炮阵地，失去联系！”
“灵能护盾发生器过载，主阵法停转！”
通讯员的声音劈了叉。
李国栋没接话。
他看着屏幕上不断缩短的距离数字。
拦不住了。
这面水墙砸下来，半个魔都得变成海底废墟。
他用完好的左手抓起红色专线电话。
指节泛白。
右臂打着石膏，吊在脖子上。石膏上还有护士写的“早日康复”。
“接飞行大队。”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挂载战术核弹。”
“取消弹射座椅程序。”
参谋长红着眼，把核弹授权密钥递过来。
“准备……玉碎冲锋。”
会议室里死一样寂静。
几个年轻参谋别过头，肩膀发抖。
“报、报告！”
一个技术员突然站起来，碰翻了桌上的搪瓷茶缸。
茶水流了一地。
“三号监控探头，发现平民！”
李国栋猛地转头。
“什么时候了还管平民？通知他避险！”
大屏幕切出三号探头的画面。
镜头上全是雨水和海雾。
经过AI画面修复，拉近。
一个穿着旧卫衣、花裤衩的背影，正站在海岸线的沙滩上。
狂风把他的兜帽吹落。
李国栋的眼珠子瞪得快掉出来。
他猛地站起，左手一巴掌拍在桌上。
动作太大，扯到了断臂。
他疼得直抽冷气，却顾不上揉。
“裴、裴烬？！”
整个指挥部瞬间炸了锅。
“薪火大人？”
“他怎么在那！他的身体受不了那种水压！”
“他要干什么？他会死的！”
所有人都看过那部纪录片。
肠子外流，手骨外露，在担架上咳血。
在他们眼里，裴烬就是个为了护国耗尽生机的病号，随时会碎掉。
“快！派直升机去接他！用强光打信号！”李国栋吼得破了音。
……
海边。
狂风卷起沙子，打在脸上生疼。
裴烬吐出一口带着血星子的唾沫。
这几天补过头，气血太旺。
刚才活动了一下肩膀，体内温度又上来了。
他甩了甩手腕。
骨头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海水涌上沙滩，没过他的脚踝。
裴烬抬起右脚。
人字拖砸在海面上。
“轰！”
水面炸开一圈白色的气浪。
海水没有下陷。
恐怖的肌肉密度，加上超越常理的发力技巧。
水分子在极端压强下瞬间失去流动性。
他把液态的海水，踩成了固态。
他迈出左脚。
“轰！”
又是一圈气浪。
裴烬弯下腰。
下一秒，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
海面上拉出一条笔直的白线。
他在跑。
每一步落下，都像重型炮弹砸在水面上。
海水被硬生生踩出半米深的脚印坑。
他跑出去十几米，背后的脚印坑才被周围的海水填满。
音爆云环绕着他的身体。
一层叠着一层。
指挥部里，李国栋跌坐在椅子上。
“魔力波动呢？测出来没有！”
技术员疯狂敲击键盘，满屏的代码。
“没、没有魔力！元素反应为零！”
“零魔力？”参谋长失声。
“那他怎么在水上跑的？！”
技术员看着屏幕上的慢动作回放，冷汗滴在键盘上。
“纯、纯物理踩踏……速度太快，压强太大，水被他踩实了……”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一群人盯着屏幕上那个带着音爆狂奔的背影。
这还是那个走两步就要咳血的病号吗？
……
水墙逼近。
距离不到两海里。
腥臭的海风扑面而来。
水墙内部，成千上万的深水妖在翻滚。
长着鳃的鱼头，布满鳞片的手臂，一排排锯齿般的獠牙。
它们撕咬着卷入水中的大型海鱼。
血水在黑色的水墙里蔓延。
它们眼冒绿光，盯着陆地的方向，发出刺耳的怪叫。
裴烬停在海面上。
惯性推着他往前滑行了三十多米。
他没带武器。
平时打架都是用拳头。
但这次水墙太宽。三百米高，十几公里长。
光靠拳头砸，效率太低。
他转过头。
右前方半海里处，有一艘搁浅在暗礁上的废弃军舰。
早年退役的巡洋舰残骸，锈迹斑斑。
裴烬脚下一蹬。
水面炸起十米高的水柱。
他落在军舰前甲板上。
生锈的钢铁甲板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他走到主桅杆前。
这根桅杆长达五十米，高强度合金打造。
连着底座雷达，重达百吨。
底座死死焊在船体内部的主梁上。
裴烬把脚上的人字拖踢开。
光脚踩在钢板上。
他微微下蹲。
双手张开。
十根手指如同液压钢钉，直接刺入桅杆底部的合金装甲。
没有任何阻碍。
像插进豆腐里。
“给我，起！”
裴烬下颌骨咬紧。
脸颊两侧的硬肉高高鼓起。
卫衣下的肌肉瞬间膨胀。
黑夜中，他背部的衣服透出刺目的光芒。
藏在皮肤底下的五爪金龙刺青，活了。
暗金色的光晕穿透布料，照亮了甲板。
滚烫的血液冲刷着血管。
心跳发出雷鸣般的闷响。
“咚。”
“嘎吱——”
刺耳的金属撕裂声盖过了海浪。
百吨重的合金桅杆，被他硬生生从船体里拔出了一寸。
连接着桅杆的粗大线缆、钢筋，根根崩断。
火花四溅。
军舰的船体开始倾斜。
“轰隆！”
裴烬双臂猛然上扬，腰背挺直。
五十米长的钢铁巨物，被他连根拔起。
海水瞬间倒灌进船舱底部的破洞。
整艘废弃军舰在剧烈的震动中，从中间断成两截，砸入海中。
指挥部里，李国栋的手还举在半空中。
忘了放下。
所有人死死盯着屏幕。
那个人，徒手，生拔了百吨重的巡洋舰桅杆。
“咕咚。”不知是谁咽了口唾沫。
海面上。
狂风把水墙推到了面前。
三百米高。
宛如倒悬的深渊。
水里的深水妖纷纷探出半个身子，张开血盆大口。
口水拉着丝，落进海里。
裴烬站在起伏的海面上。
他把那根五十米长的合金桅杆，架在右肩上。
太长。太重。
桅杆的一头拖在海面上，砸碎了浪花。
他深吸了一口气。
灼热的气息从肺部喷出，在冷空气中化作白色的蒸汽。
体表温度急剧升高。
抗在肩上的合金桅杆，接触到他身体的部分，开始泛红。
那是极度高温带来的物理变化。
“想淹华夏？”
裴烬低着头，声音发沉。
他抬起眼皮。
微微眯起死鱼眼。
“问过老子没有！”
“砰！”
海面再次炸开。
这次的水柱直冲三十米高。
裴烬扛着燃烧发红的百吨“巨剑”，迎着三百米高的水墙，发起了冲锋。
巨大的桅杆在海面上拖出一条沸腾的白浪。
速度越来越快。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水墙就在眼前。
最下方的十几头深水妖已经扑了下来。
裴烬没有减速。
右脚猛地踩在水面上。
整个人拔地而起。
狂风呼啸。
他拖着那根燃烧着高温气血的合金“巨剑”，高高跃向半空。
身后的五爪金龙刺青在夜空中爆发出骇人的暗金光芒。
直逼水墙最高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