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官倒是不怕生，反正他從小不是在這個人懷里，就是在那個人懷里。
都習慣了。
誰來伸手他都張胳膊，小臉往人肩窩里一埋，該睡睡該笑笑。
但是晚上睡覺要在白瑪的懷里。
天一擦黑，他就開始往白瑪身邊拱。
香噴噴的懷抱是小官的，兩只小手揪著白瑪的衣襟就不撒開。
要是誰把他放小床上，他嘴一癟，黑亮的眼楮里立刻蓄滿水光，嗓子眼發出小獸一樣的哼哼聲。
一準要哭。
張拂林每次看見這一幕都要深呼吸。
張拂林︰。。。。。
那是我的白瑪，不是你的。
然後當然是沒有然後的，等小官睡著了，小官就自己一個人睡了，他抱著白瑪睡。
白瑪︰。。。。。
你做搖籃就是為了讓小官一個人睡覺。
張拂林︰嗯啊。
不然呢。
搖籃都做好了，里面鋪得那麼軟和，他有什麼不滿意的。
他雖然喜歡小官，但是真到了選擇的時候，白瑪永遠是第一選項。
張家人對于自己認定的人就是有點子變態的。
當然放心，第二個就是小官，張拂林排第三。
小官還算滿意，因為白瑪在他心里也是第一位，第二是長青，第三是老喇嘛，第四是張拂林。
張拂林︰。。。。。
好好好，不愧是張家人啊。
這感情塑料又感人。
你個流口水的小炸彈。
踫到東西還會嗷嗷哭。
沒人發現還好，他就不哭了。
自己繼續爬，每天髒兮兮的，還笑呢。
張拂林很滿意現在的生活。
白瑪︰。。。。
算了這個也是需要哄的。
拂林很好。
早上再把小官搬回來。
所以小官從小的腦袋就傻乎乎的。
在白瑪懷里醒來呢，幸福。
白瑪呢，每天都是被小官拱醒的。
然後上學的上學，探索的探索。
老喇嘛前些日子被長青支使著去經堂取幾本舊經文。
小官非要跟著，老喇嘛沒辦法，只能把小官揣懷里帶去了。
這一去可壞了事，小官發現那個地方比自家院子大多了，柱子又高又粗，牆上畫著花花綠綠的壁畫，還有轉經筒可以推著玩。
從那以後，他每天都要往經堂跑。
你又不識字，你跑什麼呢。
就喜歡看花花綠綠紅紅的是吧。
老喇嘛跟在他後面，眼楮都不能閉上。
小官爬得飛快，有時候也會發出咚咚咚地響。
他爬到第一根大柱子底下，扶著柱子站起來，拿手去夠上面一幅唐卡垂下來的穗子，夠不著就踮腳，踮著踮著腳一滑，整個人往後仰。
老喇嘛把蒲團踢過去，接住人，氣的他打小官屁股，小官還笑呢。
他躺在老喇嘛懷里咯咯笑，伸手指著唐卡啊啊啊地喊。
老喇嘛︰“。。。。。你個小祖宗，我這把老骨頭早晚被你折騰散架。”
他為了清閑才當喇嘛的，不是來帶孩子的。
小官不管，掙開他的胳膊又往轉經筒那邊爬。
轉經筒下面有個銅底座，他趴在底座邊上，拿手指頭摳上面刻的花紋，摳得認真專注，小舌頭從嘴里伸出來一點。
老喇嘛跟過來蹲在旁邊，看他摳了半晌解釋道︰“那是蓮花紋，吉祥的意思。”
小官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頭繼續摳，嘴里嗯嗯地應著。
老喇嘛不知道他听懂了沒有，大概是听懂了的。
廟里的喇嘛們最開始被小官的突然造訪嚇了一跳。
有個年輕喇嘛試圖把小官抱出去，結果手還沒踫到，小官就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哭聲，整個大殿嗡嗡地響。
老喇嘛趕緊沖過來把小官撈走，對著年輕喇嘛說︰“你別動他，他哭起來能把房頂掀了。他不認識你才哭的，沒事，去念經吧。”
年輕喇嘛縮了縮脖子。
從此廟里達成共識，小官可以隨意進出，誰也別攔。
小官就這樣成了喇嘛廟的編外成員。
他每天爬遍大殿的每個角落，把銅質轉經筒從第一個推到最後一個，推得滿頭大汗也樂此不疲。
推完了轉經筒，就去跟牆角的銅鈴較勁，伸手拽一下，鈴鐺地響一聲，他就地笑一聲，再拽一下，再笑一聲。
老喇嘛坐在蒲團上看著他玩，嘴里念一段經，停下來看他一眼，再念一段。
有一回小官爬到了供台底下。
供台不高，他弓著腰鑽進去，里面黑 的，還飄著一股酥油和藏香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在里面摸到一個軟軟的東西，拽出來一看，是哈達。
他把哈達往自己脖子上纏，纏了兩圈纏不好，歪歪扭扭地掛在肩膀上，然後從供台底下爬出來，滿臉灰撲撲的，沖老喇嘛展示自己的戰利品。
老喇嘛看著渾身灰土的小東西，哭笑不得。
他伸手把哈達取下來疊好放回原處，又拿袖子給小官擦臉，邊擦邊說︰“你這孩子，到處拱，又不是小豬。”
小官一听立刻搖頭搖得像撥浪鼓。
老喇嘛拍了拍他的腦袋︰“以後踫供台上的東西。走，帶你去看後院那只貓。”
真怕供台給小官拱倒了。
喇嘛廟里確實養了一只老貓，灰白色的毛，懶洋洋地窩在牆根下曬太陽。
小官爬過去伸手摸，老貓眯著眼看他一眼，尾巴尖掃了掃他的手腕。
小官高興，干脆趴下來把臉湊過去，跟老貓頭頂著頭，一人一貓在太陽底下團成兩個毛茸茸的球。
長青倒是很忙，由于張家人對西藏的建設如火如荼，生活好了，大家都開始懷孕生孩子了。
張家人還是很會養人的。
牧民︰。。。。
房子那麼大，生活那麼好，孩子們可以來看看。
被干掉貴族老爺喇嘛︰。。。。。
對他們都是垃圾。
與此同時，幾千里之外的蒙古草原上，另一個小不點正過著完全不同的生活。
小齊四歲了。
他騎在一只溫順的母羊背上，兩條小短腿夾著羊肚子，手里攥著一把草，晃晃悠悠地在草場上挪動。
阿布在旁邊騎著馬慢慢地跟著，嘴里哼著一支長調，調子悠長。
額吉在帳篷門口縫羊皮襖，時不時抬頭看一眼兒子的方向，確認他沒從羊背上摔下來。
“阿布！阿布！你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