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他偏过头，不想让胖子看见。
可胖子什么都看见了。
“吴邪，我不是来骂你的。”
王胖子的语气缓下来，该死的他又心软了。
“我是来告诉你的。小哥不来，是因为他仁至义尽了。
他不欠你的，也不欠吴家的。你们吴家对他做了什么，你心里清楚。
他不来，是给你留面子。
他要是来了，你更难受。因为你不可能因为他去指责吴家，去给小哥讨公道。
吴邪，你做不到的。
到时候你该怎么办呢，你只会站在中间，然后走向吴家。
如果小哥现在还在失忆，你会把你调查到的东西告诉小哥吗，吴邪，你不会。
你不会告诉小哥，他心心念念的记忆，因为你还想和他做朋友。
你会装作不知道。
可是，那小哥的委屈呢，如果这次跟你调查的人不是我的话，你也不会告诉我。
胖子我不是好人，但是我做不出九门这种事情。”
以前是小哥失忆，现在小哥恢复了记忆，不可能跟你继续当朋友的。
只要想到九门吴家做的事情，王胖子心里就有一股子无名火。
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不也是偏心吴邪吗。
总不能让小哥一直当忍者神龟吧。
那也太没人性了。
跟伤害过自己的人的后代做朋友，纯纯有病啊。
不报复你们都是天大的恩赐了好不。
吴邪：。。。。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暴躁起来：“胖子你到底想说什么？你是说我错了？我三叔不见了，潘子来找我，我能不去？你让我怎么办？坐在杭州等消息？等人来告诉我吴邪你三叔死了？”
王胖子就这么看着对方急躁恼羞成怒的样子。
吴邪极其擅长为自己找理由，尤其是在他觉得自己没有错的时候。
他会用一种近乎天真的逻辑来为自己辩护。
“你二叔死了吗。”
“你二叔才死了呢。”
“是吗，原来你二叔没死啊，他能调动的人手比你多，他都不在乎，你在乎什么，那可是他亲弟弟，相处的时间比你久多了，吴邪我现在就去吴家的坟墓，把他们挖出来看看。”
“王胖子你敢，你还当我是朋友吗。”
吴邪着急的坐起来，然后看着王胖子的眼神沉默了。
这就是感同身受吗。
话赶话的时候真话都出来了。
“胖子，小哥不是那种人。他。。。。”
“他不会报复你就理所应当欺负小哥！吴邪，我第一次看懂你是什么样的人！
小哥受委屈不会说话，你就心安理得了，这是朋友吗，这是伥鬼！五毒俱全的伥鬼！
你明知道你的选择会伤害小哥，你还是做了不是吗。你的心里，你三叔大于一切，吴家大于一切。”
“你知道九门对小哥做了什么，你知道吴家和九门都欠他的，你知道疗养院那二十年。
你知道该守青铜门的人一个都没去，你知道小哥一个人扛了几十年。
你什么都知道，你还是去了。
吴邪你的选择跟九门一样。
你不会以为人体实验就只是抽血吧。
你从来没有真正站在小哥的位置上想过问题，因为一旦站上去，你就没法再心安理得地接受小哥的好了。
吴邪，所有的事情是我们一起调查出来的，这还是你们九门粉饰的版本，更多的现实呢，那是赤裸裸的非人行为，吴邪你清醒点。”
说到最后王胖子都要力竭了。
这他妈的都是什么破事。
吴邪的关注点却不在这里。
“他。。。。恨我吗？”
王胖子气笑了。
“他不恨你。他要是恨你，他就不会发那条短信。入张家古楼者死。那是他最后能做的了。他提醒你了，你没听。”
吴邪想起那条短信。
他收到的时候，其实犹豫过。
可三叔不见了，潘子说三叔进了张家古楼。
他不能不去。
他那时候觉得，小哥会理解的。
小哥会像以前一样，在他最危险的时候出现。
可小哥没有。
“胖子，我以后怎么办。”
王胖子沉默了很久。
他走回床边，坐下来，看着吴邪。
吴邪的脸埋在枕头里，肩膀在抖。
王胖子想拍拍他，手伸出去，又收回来了。
“你以后怎么办，我说了不算，你自己的身体说了算。你伤成这样，以后能静养就不错了。别再折腾了。”
“那答案呢？”
“什么答案？你要的答案很重要吗，能飞吗，还是你也求长生。
你如果不求长生，你跟求长生的神经病玩什么，玩火吗，还是你也想要。
你不想要，你玩什么。”
吴邪：。。。。
可是他总觉得事情不应该这样的。
“吴邪，如果你经历过小哥的经历，你还不如小哥呢，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小哥真的很善了。我做不到小哥这样。
吴家的人又没死，让你个最小的上去吸引火力扛炸药包。
你三叔，二叔哪个不比你厉害，你想他们做这些图什么。”
所以，吴邪你不要再逃避了。
也难怪小哥不来，这里有个钻牛角尖的十万个为什么在呢。
哑巴都要被逼的说话了。
他都说的火气大。
张麒麟：。。。。。
你才哑巴，他会说话。
没看见他点菜都很666吗。
炒一本啊。
不过对方确实没看见。
老张就这么看着族长到处说话，小嘴巴巴个不停，不要脸了。
对着瞎子话挺多的。
在族里都算收敛了对吧。
黑瞎子：。。。。
有没有可能是身体好了，话就多了呢。
老张：。。。。
你不懂张家人。
张家人身体好的也不爱说话，比如他。
再看叽叽喳喳的小张，他们还小，不一样。
黑瞎子拉着族长到处看，到处吃呢。
都是孩子呢
这边岁月静好。
那边还在吵架。
王胖子说完那些话，就靠着门框看吴邪。
他等着吴邪反驳，等着吴邪像往常一样找出一堆理由来证明自己没错。
他太了解吴邪了，这小子在别的事上机灵，一到跟自己有关的事就钻牛角尖，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可吴邪没反驳。
他靠在床头，脸色白得跟墙一个色，嘴唇干裂，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
王胖子等了几秒钟，觉得不对劲。
吴邪不该是这个反应。
按照他的脾气，这会儿该急了，该跟他嚷嚷“那是我三叔”了。
“吴邪。”王胖子叫了一声。
吴邪的眼珠子动了动，看向他。
那眼神让王胖子心里咯噔一下。
他见过吴邪害怕的样子，见过吴邪心虚的样子，见过吴邪嘴硬的样子。
可没见过吴邪这样。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眼睛里塌了。
“胖子。”吴邪的声音哑得厉害，“你说得对。”
“我都知道，我装作不知道。不然我还能怎么面对他。当作不知道不好吗。”
这样大家还能当好朋友的。
病房里安静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