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外面有人在走动，脚步声嗒嗒嗒地过去。
吴邪的视线又回到天花板上，那里什么都没有，白的，干净的。
他看着那片白，觉得像张麒麟看他的眼神。
什么都没有，又好像什么都看透了。
王胖子没说话。
他本来准备好了一肚子话，准备好跟吴邪吵一架，甚至准备好吴邪跟他翻脸。
可吴邪这么痛快地认了，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你知道你还去？”王胖子问这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多余。
“嗯。我知道，我还是去了。”
王胖子掏出烟，想起来是病房，又把烟塞回去了。
“你当时怎么想的。”
“没怎么想。格尔木那次，我就想找到他。把他带出来。后来他出来了，我高兴坏了。我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提。我就当那件事不存在。
可是他被人半路截胡了。”
“为什么。”
吴邪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要是提了，我就得选。我就得站在他那边，跟吴家翻脸。跟我三叔翻脸。跟九门翻脸。”
王胖子看着他。“所以你选了吴家。”
“我没选。我就是。。。没选。”
“没选就是选了。”
“胖子，你说小哥知不知道我知道。”
王胖子觉得说话其实很累。
他想学小哥不说话 ，一个眼神让他自己体会。
小哥发短信的时候就肯定知道了。
“胖子，你骂我吧。”
王胖子愣了一下。“我骂你干什么。”
“你骂我，我心里好受点。”
王胖子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半天。
吴邪的头发乱糟糟的，瘦得连脖子上的筋都看得见。
他想起第一次见吴邪的时候，那时候吴邪白白净净的，像个大学生，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怕。
可那时候的吴邪干净。
他妈的干净。
“吴邪。”王胖子的声音低下来了，“我不骂你。骂你没用。我就是想让你明白一件事。”
“什么。”
“小哥不来看你，不是因为他恨你。他要是恨你，事情反而简单了。他恨你，他至少还在乎。他不在乎了，才是真的完了。”
吴邪的肩膀动了一下。
“小哥活了一百多年，什么人没见过。九门那些破事，他比谁都清楚。九门对他做了什么他都清楚。
你三叔对他做了什么，你二叔对他做了什么，你爷爷对他做了什么，他心里有数。可他还是救你。他还是叫你吴邪。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他觉得你跟别人不一样。他觉得你是干净的。后来他发现你也不干净。
你也是吴家的人，你也会去挖他家祖坟利用他。他什么都没说。他连骂你都没骂。”
吴邪把脸埋进枕头里。
“胖子。”
“嗯。”
“我还能去找他吗。”
王胖子：。。。。。
“你找他干什么。”
“我不知道。我就想见见他。”
“见了说什么。”
吴邪没回答。
王胖子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像是把胸腔里的东西全倒空了。
“吴邪，我要是你，我就不去。你不去，他还能记得你干净的那一面。你去了，说什么呢。
说小哥对不起？说小哥我错了？说小哥我三叔的事你不要计较了？
九门的事情你也不要计较，就当没发生过，我们还当好朋友，你拿什么脸说。”
吴邪没动。
“我不去了。”
王胖子看着他，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只有小哥找他们的份，他们是找不到小哥的。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手搭上门把手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吴邪还埋着脸，也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喘。
王胖子拉开门。
“胖子。”吴邪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闷闷的。
“嗯。”
“谢谢你。”
王胖子站了两秒钟。
“谢个屁。”
“胖子。”吴邪叫住他，“你还会来看我吗。”
王胖子停在门口，没回头。
“会。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别再找小哥了。”
吴邪愣住了。
“你不找他，就是对他最好的。他有他自己的人生，他有他自己的路。你也有你的。你们不是一路人了。”
王胖子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吴邪觉得那声音像雷一样，砸在他心上。
他一个人躺在病房里，看着天花板。
白色的，干干净净的。
门外，王胖子靠在墙上，点了一根烟。
护士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抽了一口，吐出来，烟雾在走廊里散开。
然后就被赶走了。
王胖子：。。。。。
他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
算了。他想小哥有小哥的活法，天真有天真的活法。
他夹在中间，能做的都做了。
走出医院，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
杭州还是那个杭州，可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也许是他自己变了。
也许是所有人都变了。
吴邪不懂吗，吴邪比谁都懂，他只是爱逃避，爱粉饰太平。
张传承换下护士的衣服翻了个白眼就出去了。
族长的眼光是什么啊。
到底哪里有问题啊。
这两个朋友都不正常。
一个躲躲躲，一个偏心。
张麒麟：。。。。
好了，你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话了。
他的脑子也不想装太多的东西。
只想开开心心的。
张传承：那不行，我得搞事情。
族长不搞，他搞。
于是九门的人就享福了。
张传承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大张，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大张闷闷的声音：“情况怎么样。”
“好着呢。一个哭，一个骂，该说的都说了。”
张传承靠在路灯杆上，看着车来车往，“族长那边呢。”
“吃着呢。刚上了第十二只鸡。”
张传承笑了一声。“行，让他们吃。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你打算怎么搞。”
张传承眯起眼睛，“你别管。”
大张沉默了两秒。
“老张说让你别太过，让他们跟汪家人狗咬狗，互相消耗。”
“我不过。我就是让他们知道知道，张家的人还没死绝呢。”
“行。需要什么。”
“把张家在外面的小辈都叫回来。要机灵的，嘴严的，手脚利索的。”
“干什么。”
“给九门送福气。”
张传承挂了电话，拦了辆出租车。
坐进后座的时候，他想起族长这会儿大概还在吃鸡。
他自己也下了订单去吃肯德基了。
肯德基：。。。。。
接下一个月，九门失窃了。
对，是每一家。
九门：。。。。。
就这样，他们还被工商局，税务局，消防局上门查了。
又进去不少人。
还有人跑路了。
胡乱攀扯的人也很多，然后吴三省进去了。
虽然不知道这是哪个吴三省，但是进去就对了。
吴二白也无能为力，他自己也在喝茶。
这下好了，国家请他喝茶呢。
吴二白：。。。。。
要知道九门的人没什么文化，做账技术除了本人，其他人都是一头雾水。
但是税务局懂啊，什么品种没见过啊。
吴二白的问题比九门的人都大。
十一仓的问题，枪毙十一次都不为过的那种。
汪家人：。。。。。
不是，我们还混在里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