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皮這次倒是真心實意的說好了。
可以殺，帶外面殺。
他懂。
張啟山看他這反應，反倒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為還得費一番口舌，畢竟陳皮這人。
說好听點是直來直去，說難听點就是軸，認準的事八頭牛拉不回來。
跟他也不對付，單方面不喜歡他。
這個九門都知道。
結果這回倒痛快，一句懂了就完了？
“你真懂了？”張啟山忍不住追問了一句。
陳皮把茶杯往桌上一擱，露出幾分不耐煩的神色︰“我雖然不愛念書，但這話又不難懂。
日本的人死在城里，他們會鬧事你得出面收拾，報上去還得寫報告，麻煩。
死城外頭，你就說是土匪干的，或者野狗咬的，隨便糊弄糊弄就過去了。多簡單的事。”
張啟山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道該怎麼接。
副官在旁邊死死抿著嘴，肩膀抖得厲害。
“差不多就這意思。”張啟山最後擺了擺手，“行了，你走吧。”
陳皮站起來，拍了拍衣擺，走到門口又回頭︰“那要是日本人先動手呢？我總不能把人拽到城外頭再還手吧。”
張啟山揉了揉眉心︰“那就看情況。真在城里動了手，收拾干淨點，別留尾巴。”
“明白了。”陳皮咧嘴一笑，露出兩顆虎牙，“拖到城外頭再弄死。”
張啟山覺得再聊下去自己可能得先折壽十年，趕緊揮手趕人。
陳皮樂呵呵地出了門，到院子里踫見一群小副官，他還拍了拍人家肩膀。
小副官們︰。。。。。
等他走遠了才敢笑出聲。
陳皮回去的路上沒急著回宅子，繞到解九鋪子門口晃了一圈。
解九正在櫃台後頭打算盤，見他來了，手里的算盤珠子都沒停︰“又來了？上回那匣子點心吃這麼快？”
“吃完了。不過今天不是來拿點心的。”
陳皮趴在櫃台上，神神秘秘地壓低聲音，“九爺，問你個事。要是想讓人死在城外頭，又不能讓人看出來是故意弄死的，有什麼好法子？”
他以前從倆不管這些的，都是師傅善後的。
現在師傅不管事情。
他就問解九，這個人腦子里有心眼子。
解九︰。。。。。
他抬起頭，隔著鏡片看了陳皮半天，確認這小子是認真的，才慢慢放下手里的筆︰“你問這個干什麼？”
“張啟山說的。”
陳皮理直氣壯地把張啟山賣了。
“他說真要動手，讓人死在城外頭，他好交代。我覺得有道理，但具體怎麼操作我得琢磨琢磨。九爺你見識多，給說道說道？”
解九摘下眼鏡擦了擦，又戴回去。
“法子有的是。荒郊野嶺的，把人引出去，找個沒人的地方動手，尸體往溝里一扔，等發現的時候都爛得差不多了，誰知道怎麼死的。
或者做成劫道的，搶完錢殺人，這種案子長沙城外一年沒有十起也有八起，沒人細查。”
陳皮听得認真，還點了點頭。
解九繼續說︰“再講究一點，就把人打暈了扔到狼窩附近，讓畜生啃了。回頭發現殘骸，只當是遭了獸害。不過這種得看運氣，狼不一定配合。”
“那要是想讓他們死得快點，又不想留痕跡呢？”陳皮又問。
“扔懸崖下，都不帶有人找的。”
因為根本下不去。
陳皮一拍櫃台︰“這個好！九爺你真是見多識廣！”
“少拍馬屁。”解九沒好氣地瞪他，“我這是正經買賣人，開鋪子的，你別出去跟人說這些是我教的。”
“放心放心，我嘴嚴。”
陳皮嘴上說著，眼楮已經瞟向櫃台上的點心匣子了。
解九注意到他的目光，太陽穴跳了跳︰“又看什麼呢？上回剛拿的！”
“那不是吃完了嘛。”陳皮搓著手，“九爺，再來一匣唄？這回我出錢。”
“你有錢？”
“師傅給的零花。”
解九被他氣笑了，轉身從貨架上又拿了一匣子，這回是八樣，比上回還多兩樣︰“拿著，賬記你師傅頭上。”
陳皮抱著匣子歡天喜地地走了，臨走還撂下一句︰“九爺，回頭我琢磨出什麼好法子再來跟你請教！”
“別來了！”解九沖他背影喊了一嗓子，轉頭跟伙計嘀咕，“這師徒倆，二月紅到底怎麼教的？”
伙計小聲說︰“九爺，您不也教了嗎？”
解九一算盤敲在伙計腦門上︰“我那是正經學問！他問的是正經事嗎？”
伙計︰。。。。。
心眼子多是正經事嗎。
那確實很正經了。
陳皮抱著點心匣子去找陳四娘。
陳四娘正坐在廊下補衣裳，見他懷里又抱著個紅漆盒子，樂了︰“你又去九爺那兒打秋風了？”
“這回不是打秋風，師傅給的零花。”
陳皮理直氣壯地坐下，打開匣子挑了一塊杏仁酥遞給陳四娘，“四娘，我問你個事。”
“說。”
“你說，要是想讓人死在城外頭，又不讓人看出來，什麼法子最穩妥？”
陳四娘咬了口杏仁酥，嚼了兩下，眼皮都沒抬。
“把人約到城外，說談買賣，找個僻靜地方，一槍崩了，坑挖深點，上面壓幾塊大石頭，種點野草。過三個月草長起來，鬼都找不著。”
陳皮覺得都差不多。
都可以做。
陳四娘吃完手里的杏仁酥，又拿了一塊。
“你要把誰做掉。”
“四娘，你別摻和，我去搞日本人，省得他們纏著我又去纏著師傅。師傅現在要臉，比不上我。”
“少跟你師傅說這些。”
陳四娘點了點他腦門，“他唱戲的人，听不得打打殺殺的。咱倆知道就行了。”
“嗯嗯。”陳皮點頭如搗蒜，“那要是日本人真來找茬，我就照你說的辦。”
陳四娘笑了笑，聲音溫和下來︰“別自己動手，讓佛爺的人去。你跟著摻和什麼？你才多大。”
“我不小了。”
陳皮到底沒再爭，窩在廊下跟陳四娘分著吃了一整匣子點心。
等丫頭過來喊吃飯的時候，倆人都吃飽了，對著桌上的紅燒肉大眼瞪小眼。
二月紅端著碗看他倆那心虛樣，慢悠悠地問︰“又吃什麼了？”
“沒吃啥。”陳皮夾了塊紅燒肉塞嘴里，腮幫子鼓得老高。
今天師傅唱戲，他們三個聚在一起玩呢。
陳皮被四娘和丫頭哄得很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