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哈哈哈哈哈哈。”
只见屏幕上，宋御原本完美无瑕的俊脸，已经变成了胶头滴管。
眼睛很大，嘴巴很小，下巴不大不小，刚好能戳死人。
模样十分好笑。
“同学，我跟你什么仇什么怨？”
那女生已经羞愧得捂住了脸，差点没绷住：
“我...我忘调美颜参数了！”
附近的学生就没那么容易绷住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宋御的脸本就完美，美颜改一点，都会让人怪异。
而这位女同学，显然美颜参数调得还不低。
满堂哄笑之声，还有人拿出手机来拍。
宋御干咳一声，压了压笑声，然后指了指自己的“照片”：
“大家认为，这是什么？”
几个显眼包的男学生，立刻憋笑道：
“胶头滴管！”
“葬爱家族！”
“噗嗤！”台下又是一顿爆笑。
“这两位同学，放学别走。”宋御指了指两个显眼包。
两人顿时一脸惊喜。
让老师留堂是惩罚，让宋老师留堂，那不就是奖励了吗？
宋御懒得理这俩显眼包，指了指大屏幕上那张极度扭曲的照片：
“那么我想问一下，这张照片，是我的照片吗？”
台下有人喊是，有人喊不是，还有人喊是也不是。
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
宋御微微颔首：
“对。”
“从物理上讲，它确实是用我的脸拍出来的。”
“但它经过了美颜算法的加工。”
“下巴被拉尖了，眼睛被放大了，嘴巴被缩小了。”
“它已经不是真实的我了，而是一个被‘美化’过的版本。”
宋御轻笑一声，意味深长道：
“那如果我们把这张照片传给一千年后的人看，他们会怎么认识我？”
“他们会认为，宋御就是这个样子啊？好丑啊。”
“他们甚至会根据这张照片，推断出我们这个时代的审美倾向。”
“哦，原来21世纪的人类，流行把自己p成锥子脸。”
“嗯，华国以尖为美~”
台下又笑了，但笑声中已经带上了一丝思考的意味。
“那如果他们运气好，又找到了另一张我的照片。”
“一张没开美颜的照片。”
“他们会惊讶的发现，咦？怎么不一样？”
“这个宋御就要帅多了。”
“于是，他们就会产生一个疑问，到底哪一张才是真的。”
“所以，现在这是什么？”宋御指了指自己的照片。
台下的学生、老师，已经完全被引进去了，陷入思考。
宋御轻笑给出答案：
“这是一段带着滤镜的历史。”
说罢宋御拿起粉笔，转身又在黑板上写下四个大字。
“信、疑、辩、悟。”
写完，宋御转过身来：
“这就是我这节课，要讲的核心。”
“我称之为，读史的四个阶段。”
这玄之又玄的话一出，台下老师、教授、学生，全都不由自主的身体坐直了些。
刚刚那么多精彩的输出都不是核心吗？
不少人看着这四个字，猜测起他们的含义。
“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呢？”
“我举个例子。”
“你们读《明史》读到，建文帝不知所终。”
“如果你停留在信的阶段，你就会接受这个说法。”
“但如果你进入到了疑的阶段，你就会去查《明太宗实录》，去查《郑和传》，去查《胡濙传》。”
“然后你会发现这其中的矛盾。”
“如果建文帝真的死了，朱棣为什么要找他一辈子？”
“如果你发现了这个矛盾，你就进入了辨的阶段。”
“于是你把不同的史料拼在一起，把它们拼成一个更完整的图景。”
“而当你最终理解了朱棣的处境、清廷的需求、史官的权衡。”
“那么恭喜你，你达到了悟的阶段。”
“也恭喜你，读懂了历史。”
宋御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直戳人心：
“刚刚那位同学问，我们引以为豪的历史是什么？”
“史者，鉴也。鉴者，明也。”
“它的意义在于，这场千年的对话。”
“我们的祖先，把他们经历过的一切，用文字的形式留给了我们。”
“他们可能撒谎，可能粉饰，可能遗漏，但他们留下了痕迹。”
“后来者根据这些痕迹，去逼近那个永远无法完全抵达的真相。”
“这个过程，就叫文明！”
“璀璨耀眼的文明。”
台下安静起来。
刚刚那位提问的学生，眼神直勾勾的看着黑板上的几排大字。
“明史。”
“怎么读？”
还没等众人从这一段话中，回过神来。
就看到宋御再次拿起粉笔，在右侧的黑板上，书写了起来。
“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写完，宋御手指轻敲了下黑板，将粉笔一丢。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全场掌声雷动，震得头顶的灯都有点颤。
尤其是刚刚提问的学生，此刻更是恨不得把手拍烂了。
景末明紧了紧杵着拐杖的手：
“好一个只缘身在此山中。”
景末明目光又落回黑板上那四句诗上，默读了几遍，越品越觉得有味道。
读史的角度不同，看到的景象自然不同。
朱棣有朱棣的视角、康熙有康熙的视角，百姓有百姓的视角。
每个人的视角，又都带着各自的立场。
治史者最容易犯的错误，就是以为自己掌握的那个角度就是全部的真相。
这个年轻人，是真的把历史读透了。
听到他的夸赞之词，坐在他身边的顾承墨忍不住开怀大笑。
“哈哈哈。”
开心与自得，完全写在脸上。
这笑声也是惊醒了景末明，景末明活了八十岁，哪里不知道顾承墨在想些什么。
他不咸不淡的开口，嗓音苍老：
“老顾啊，要不是宋御讲这个故事。”
“我还真不知道，你们燕大的学生，连鹅腿和鸭腿都分不清，倒是挺有意思的。”
顾承墨脸上的笑容一僵，接着笑眯眯回道：
“这话说得不对。”
“哪里不对？”
“这分不清的可不止是燕大。”
“据我所知，你们水木不少学生，专门绕路跑燕大来买鹅腿吃。”
“倒是更显积极。”
景末明慢悠悠说道：
“那是水木的学生懂得资源共享，照顾你们燕大生意。”
照顾燕大生意？
这话听得气人，但顾承墨也懒得和他吵，目光盯着台上。
这时，掌声渐消。
宋御看了看时钟，然后说道：
“好了，这节课讲得也够久了。”
“大家先休息一下吧。”
台下立刻有人喊：
“不用休息。”
“学长继续讲！”
“对！我们还能吸收！”
宋御笑容一敛，没好气道：
“你们坐着我站着。”
“你们歇着我说着。”
“你们不累，我累了。”
“哈哈哈哈哈。”台下又是一阵笑声。
景末明面皮也动了动，升起抹笑意。
只是，眼神有些莫名，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