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呀。”蔡成笑过,继续说道。“第一次讲卫生运动时,因朝廷刚刚重组,本身力量薄弱,向下渗透的力量自然也远远不够。尽管还是取得了一定的效果,但其效果远远没有达到预期。”
蔡成没有怪罪当时内阁的意思。
毕竟,按当时的实际情况,只是让整个大汉北方的百姓不随地便溺,以及城镇送香工开始流行,就已经是一个辉煌的成果了。
要知道,涉及到万千人口的千百年习惯,可没有那么容易改变。
“只是,”蔡成的神情逐渐严肃。“提高大汉百姓的文明素养,建立百姓们良好的卫生习惯,不仅关乎到每个百姓的自身健康,也是普遍增强大汉民众体质的关键,更是把大汉文明提升到一个新境界的体现。”
蔡成这话说得刘备、甄逸和蔡必都心中一凛。
有这么重要吗?
良好的卫生习惯,竟然和每个人的身体健康、整体体质相关?还达到了“大汉文明提升到一个新境界”的高度?
刘备突然觉得脸上有些火辣辣的。
他在行政学院学习时,学院先生,哦,应该称为“教授”,好像就是这么说的。
只是当时他听了之后,似乎并没有什么重视,甚至是还觉得那些教授言过其实。
蔡成仿佛能够洞察人心一般,马上又换了个轻松的表情,微笑道:
“想想看,我们中的每个人,是愿意自己身上酸馊味刺鼻,还是愿意自己身上总是散发着淡淡的香气呢?
“我们是愿意生活在鸟语花香的环境中,还是生活在臭气弥漫的环境中?”
说完,蔡成就自顾自地吃菜喝酒,把时间留给在座的每个人,让他们自己去琢磨,去消化。
“可若是剪了短发,岂不是与‘身体发肤,爱之父母’……”甄逸的话并没有说完,可意思已经清晰地表达了出来。
“闻达公,你每天起床时,枕头上会不会有掉落的头发?你每次洗头后,是不是会有很多头发脱落?
“这些脱落的头发,哪怕非你本意,你是否也在事后尽数收藏并妥善保管?
“如果你没有收藏,更没有保管,尽管‘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可又如何能配得上‘不敢毁伤,孝之始也’?”
蔡成的话,直接让他无言以对。
无论任何人,哪天没有头发脱落?又有谁会整理收藏?更不要说妥善保管了。
这不就是在“毁伤”“受之父母”的发肤吗?
“孝道,乃我华夏文明之根基,亦能保我华夏血脉传承永续。孝当习自于长辈言行后而发乎于本心。将‘不毁伤发肤’视为孝道之始,不仅大谬,且滑天下之大稽也。”
蔡成这句话就把“孝道”之本源说清楚了。
孝道对华夏血脉传承来说,极其重要。所以,必须提倡孝道。
但《孝经》上所言“身体发肤”为“孝之始也”,却是错的。
真正的孝道,是晚辈从长辈日常言行中,日积月累受到感染,然后才能将“孝”字及如何才是行孝,深植于自己的心中。
如果自己心中没有“孝”,更不知如何“行孝”,待自己行孝之时,如何能“发乎于本心”?
心中没有,想发也发不出来。
难怪王爷说“孝”乃文明之传承。
长辈的言行,不就是文明传承的根本吗?
从这个角度去看,身体发肤,委实不是“孝之始也”。
甄逸尽管内心中对留短发还是比较排斥,可原本的坚持,已经开始松动。
不过,他还是嘴硬地说道:“不知吾等在座之人身上,哪人会有酸馊味。”
这话听起来,似乎是在调侃,也是在自嘲。实际上却是他根本不承认自己的头发、衣服,或者说自己的身上,会有什么酸馊味。
这就好像抽烟的人,永远闻不到自己身上有烟味一般。
他又如何能够闻到自己身上的酸馊味呢?早习惯了。
蔡成也不知道是为了打击一下甄逸,还是真想让甄逸猛醒,竟然微微一笑,然后便马上叫来帅府中的一个下人。
“你去闻一下,席中六人中,哪人身上有酸馊味。”
那下人是个小姑娘,从各人身边走过时,带起的微风,飘散着淡淡的香气。
小姑娘走了一圈,才对着蔡成一礼道:
“除王爷和二公子外,其他人身上都有些许酸馊味,其中以那位先生身上的酸馊味最重。”
说完,小姑娘一指甄逸。
众人目瞪口呆又尴尬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原来自己身上真有酸馊味!
尤其是甄逸,作为朝堂重臣,商署之首,竟然是所有人中酸馊味最重之人,竟然连张世平、苏双两个市井之徒都比自己好上很多。
在古代,重农轻商,故常将商人称为“市井之徒”。
只是甄逸忘了,他自己在入朝为官前,也是一个市井之徒。
刘备的反应也是极快,听完小姑娘的评述后,便开始自嘲。
“我身上的酸馊味,大概是因为内里之衣未常换之故,与世平、苏双一般,身体已被腌入味了。
“至于闻达体味最重,自当是闻达的长发加重了味道。”
刘备的话没人反驳。
只是他这句“腌入味”的自嘲,实在让众人有些无地自容。
自己难道真是“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吗?
刘备为了增强大家对体味感触的效果,竟然笑着问那个小姑娘。
“你走过我等身边时,带着淡淡的香气。是你身上随时携带香花香草吗?”
那个小姑娘虽然不认识刘备,却可以从刘备的服饰上知道这是一个大人物。
不过,帅府中人,什么大人物都见过,而自家王爷就是当朝最大的人物,自然没有什么慌张。
“禀大人,”从这三个字,就可以看出帅府中人的教养。“小女从未携带过香花香草。只是小女在帅府中要陪同少爷、小姐玩耍,故需要每日洗澡、洗头、换衣,以免污了少爷和小姐。”
她口中的少爷、小姐,自然是蔡章瑾、蔡章芙、蔡章蓉。
原来这是一个陪同蔡成一子二女玩耍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