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火箭筒，就算是高級進化者，都無法鎖定導彈。
畢竟，這麼短的反應時間，自己又不是電腦，沒有精準的鎖定系統，沒有紅外追蹤，沒有雷達制導，全憑一雙肉眼和一雙肉手，怎麼可能打得中？
可陳軍就是打中了。
黑木站在原地，腦子里嗡嗡地轉著，像一台過載的發動機，齒輪 地響，轉得飛快。
怪不得組織這麼忌憚他。
綁架阿婭，將他吸引過來，他來得也太快了吧？
阿婭剛到，他就到了？
黑木此刻是迷茫的。
他一個生化部隊改造出來的人，身體被改造過，神經被強化過，反應速度是正常人的好幾倍，力量和耐力也遠超常人，放在普通人里面，那就是超人一樣的存在。
可他覺得陳軍非常變態。
那種變態不是形容詞，是實實在在的、從骨子里往外冒的、讓人後背發涼的那種變態。
當然，陳軍也不太好受。
這玩意死死鎖定後，後座力太大了，大到他的肩膀都在發麻，發燙，像被人拿烙鐵按在上面，火辣辣的疼。
抬槍的那一刻，槍口往上跳了一下，他的整個上半身都被帶著往後仰了一下，腰部的肌肉猛地一緊，像被人從後面拽了一把。
肩膀都是火辣辣的，好像快散架了，骨頭縫里都在往外冒熱氣，每一塊肌肉都在抗議，都在發抖。
突然，他奇奇怪怪冒出一個念頭。
要是讓阿婭放松一下肩膀，倒是舒服。
她畢竟專業太國按摩師，那手藝，那手法，那力度，輕重緩急，拿捏得恰到好處，比什麼理療師都強。
上次在太國，她給他按摩的時候，他差點睡著了，舒服得連話都不想說。
陳軍趕緊屏除這個念頭。
像甩掉一只爬到身上的蜘蛛一樣，猛地一甩頭，把這個念頭從腦子里甩出去。
這個時候想這個，不是時候。
他壓著子彈，繼續發射出去，手指扣在扳機上，一刻都不松，子彈像一條火龍，從槍口噴出去，嘶吼著，咆哮著，朝著黑暗中的目標撲過去。
他已經鎖定黑木的位置。
在黑客空間里，黑木的身體被一個紅色的方框框住了，方框跟著他的移動而移動，不管他往左閃還是往右躲，方框始終套在他身上，緊緊地咬住，像一條咬住了獵物的鱷魚，死不松口。
FUcK——
黑木立刻躲閃，身體猛地往旁邊一撲，像一只被驚動了的青蛙，猛地一蹬腿，整個人彈了出去，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在旁邊的掩體後面。
然後他看到身邊追趕卡車的手下，不斷中彈，幾乎都是腦袋被打爆。
那些人的腦袋，像西瓜一樣炸開，紅的白的濺了一地，在車燈的光柱中顯得格外刺眼，格外觸目驚心。
一個接一個地倒下去，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嘩啦啦的，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沒了聲息。
他的痛感神經摘除了，身上被劃一刀不覺得疼，被捅一刀也不覺得疼，被打斷骨頭還是不覺得疼。
但恐懼神經還在。
那種從心底里往上涌的、涼颼颼的、讓人頭皮發麻的恐懼感，還在。
他的心跳在加速，咚，咚，咚，像有人在他胸口里敲鼓，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快。
他的呼吸在變急，呼哧呼哧的，像一台老舊的打氣筒，拼命地往肺里灌氣，卻總覺得不夠用。
他趕緊後退，手腳並用地往後面爬，手掌撐在地上，膝蓋跪在地上，像一只受驚了的蜥蜴，拼命地往後竄，速度快得驚人。
突然，他的腰部劇痛。
那種痛，不是痛覺神經傳來的痛，他的痛覺神經早就被摘除了，不會感覺到疼。
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像是什麼東西斷了，像是什麼東西從身體里流失了，像是什麼東西正在快速地離開他。
他低頭一看。
自己的腰身被攔腰掃了。
重機槍子彈將他的腰身毀掉了一半，血肉模糊的，骨頭碎成了渣，白花花的骨茬子從肉里戳出來，像斷了的樹枝。
血淋淋一片，暗紅色的，黑糊糊的，在路燈下泛著詭異的光，從傷口里往外涌，像泉水一樣，咕嘟咕嘟的，止都止不住。
雖然感覺不到痛感，但運動神經已經被破壞了。
他的腿不听使喚了，腳趾動不了，腳腕轉不了，膝蓋彎不了，兩條腿像兩根木頭，連著身體，但已經不是他的了。
黑木好像斷裂的木頭，躺在地上，上半身還在動，手臂還在揮舞，手指還在抓撓，但下半身已經死了，一動不動地躺在那里，像一截被砍下來的樹樁。
不行，我剛剛踏入進化的道路，我要成為KG，我不能這樣死了……
他的腦子里閃過這個念頭，像一道閃電，亮了一下，又滅了。
他的血淋淋的尸體，表情慢慢定格了。
嘴巴半張著，眼楮半睜著，臉上的表情凝固在那一瞬間，既不是痛苦，也不是恐懼，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不甘心，又像是解脫，又像是什麼都不是。
卡卡卡——
陳軍已經打光了重機槍的子彈鏈條。
槍機發出一聲空響， 嗒，清脆的，干澀的，像咬碎了一顆空核桃。
他直接丟掉，手指一松，重機槍從手里滑出去，槍托磕在地面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濺起一片灰塵。
他跟著狂奔，步子又大又快，每一步都跨出去老遠，追上車子，卡車就在前面不遠處，尾燈的紅光在黑暗中一閃一閃的。
陳軍猛地一跳，身體騰空而起，雙手抓住了車廂的欄板，手臂一用力，身體翻了上去，卡在車廂處，雙腳踩在欄板上，身體微微後仰，穩住了。
嘩啦一聲，車廂里的人嚇一跳。
幾個隊員的身體猛地一縮，肩膀往上一聳，像被人在背後拍了一下，本能地往旁邊躲了躲，手也本能地摸向了腰間的槍。
阿婭叫了一聲，聲音尖尖的，細細的，在夜風中飄散，像一只受驚的小鳥發出的叫聲。
“陳將軍，你沒事吧？”
她的聲音里帶著緊張，帶著擔心，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急切，像一個人在黑暗中拼命地伸手去夠一盞燈。
跟著摸索抱了過來，身體往前一撲，手在黑暗中亂摸，摸到了陳軍的胳膊，摸到了陳軍的胸口，摸到了陳軍的肩膀，摸到了陳軍的臉。
她在檢查陳軍的身體，手指在他的皮膚上滑過，從他的臉摸到脖子，從脖子摸到肩膀，從肩膀摸到手臂，從上到下，從左到右，摸得很仔細，很認真，像是在檢查一件易碎的瓷器。
剛才子彈一直在呼嘯，一直在爆炸，一直在頭頂上飛來飛去，嗖嗖的，咻咻的，像一群看不見的鳥在頭頂上盤旋。
她擔心了。
擔心得不行，擔心得心髒都快跳出來了，擔心得連呼吸都忘了。
被亂摸的陳軍那個無奈。
老子一世英雄，你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亂摸，這成何體統？
這個公主完全就沒有覺悟，一點都不覺得自己的行為有什麼不妥，像是在摸一件屬于自己的東西，理所當然的，理直氣壯的，一點都不避諱。
他低頭，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兩個人能听見。
“沒事。趕緊坐好，要沖出去了。”
黑暗中，阿婭的聲音響起來，輕輕的，軟軟的，帶著一點撒嬌的味道，像在舌尖上化開。
“我抱著你，更好。”
她的手臂環過來，從背後摟住了陳軍的腰，抱得很緊，臉貼在他的後背上，能感覺到她的呼吸透過衣服，熱熱的，暖暖的。
整個車子里，歌劇院的明星都看著這奇怪的一幕。
幾個人的眼楮瞪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張著，臉上的表情很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