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車子急速停下。
慣性之下，眾人的身體猛地往前一沖，撞上車廂內壁，發出幾聲悶響，但沒有人吭聲，沒有人抱怨，甚至沒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四周槍聲大作。
子彈從車身兩側飛過去，有的打在路面上，濺起一串火星；有的打在路燈桿上，叮叮當當的，像是有鐵匠在連夜趕工。
陳軍透過車窗往外面看了一眼。
他看到老溫這個家伙，手持雙槍，反手開槍。
那姿勢，那手法，就好像傳說中的雙槍老太婆。
兩只手各握一把手槍，槍口朝後，手臂交叉在身前，手指扣動扳機的速度快得像是在彈鋼琴。
子彈一顆接一顆地從槍膛里飛出去，彈殼叮叮當當地落在地上，在水泥路面上彈跳著，滾得到處都是。
還挺精準。
老溫每一槍都打得很準，不是那種瞎蒙亂打的準，是那種有把握的準，是那種“我知道這一槍會打中誰”的準。
他快速拉開車門，一步跨上去，坐進了副駕駛室。
動作干脆利落，沒有半秒的猶豫，像是排練過很多遍。
安東尼一邊開車一邊轉過頭來，對著他豎起大拇指。
大拇指豎得高高的，在昏暗的車廂里看不太清楚，但那個輪廓很明顯，像是一根旗桿立在那里。
老溫咧嘴一笑，笑得臉上的皺紋都擠在了一起。
“嚇死老子了，老了，很久沒有這樣玩過了。”
他的聲音有些喘，氣不太夠，但語氣里帶著一股子興奮，像是喝了一大口烈酒，從喉嚨一路燒到胃里。
“刺激，真刺激。”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聲音急促起來。
“快走，他們追來了……”
後面傳來陳軍的聲音。
“開出去，我來斷後。”
安東尼對這兩個搭檔，非常佩服了。
他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陳軍，又看了一眼坐在副駕駛上的老溫。
這兩個人，一個是世界聞名的幽靈，一個是退役了還閑不住的老兵油子。
一個年輕，一個年長。
一個冷靜得像冰，一個火爆得像火。
但上了戰場，兩個人是一樣的——一樣的不要命，一樣的不含糊，一樣的讓人放心。
他的腳用力踩下去，將車子油門踩到底。
輪胎在地面上尖叫了一聲，車身猛地往前一竄，像是一頭被激怒了的野獸，咆哮著沖了出去。
陳軍從口袋里掏出手雷。
那是一顆美制的m67，橢圓形的，鐵灰色的外殼，保險銷上套著一個拉環。
他用牙齒咬掉保險銷，動作很快。
拉環從他的嘴角滑落，掉在地上，發出一聲細微的叮當，被車輪碾過，彈到了路邊。
他的手臂往後一甩，用力丟出去。
手雷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旋轉著，翻滾著，像是一只鐵灰色的飛鳥。
落進了後面追來的深淵武裝分子中間。
轟——
一團火光炸開，橘紅色的，帶著一股黑煙，像是地獄里盛開了一朵花。
氣浪向四面八方擴散開來，卷起地上的塵土和碎石，打在周圍的牆壁上。
幾個深淵武裝分子被炸得橫飛出去，有的撞在牆上，有的摔在地上，有的在空中翻了幾個跟頭才落下來。
後面的人停住了腳步，往後退，往兩邊躲，不敢追來了。
老溫在前面大聲喊好，聲音從車窗里傳出來。
“哪里來的手雷？早就應該給爺爺我幾顆，讓我也炸死幾個孫子！”
“你意思，我還是你孫子不成？”
老溫愣了一下。
嘴巴張著，眼楮眨了眨，臉上的笑容凝固了半秒鐘。
然後他趕緊道歉。
“我說那些深淵的成員，就是孫子！”
他頓了一下，換了個語氣，認真了一些。
“不過這些家伙沒多少腦子，只要不讓他們近身就沒事。”
陳軍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冷冷淡淡的，像是一盆冷水澆在了一堆炭火上。
“那是你還沒有遇到有腦子又厲害的。”
他頓了一下，聲音更冷了。
“又一個在屋頂給我掃死了。”
安東尼愣了一下，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緊了緊。
他從後視鏡里看了陳軍一眼，目光里帶著一絲意外。
“你說屋頂杠著火箭筒那個？”
陳軍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那還是低等的，還有更高級的，還沒有出現……”
安東尼大聲說，聲音在車廂里回蕩開來，帶著一股子不可思議的味道。
“你才是變態！你用子彈將火箭都攔截下來了，哈哈……”
他笑了起來，笑得很大聲，笑得很放肆，笑得整個車廂都在震動。
那笑聲里有佩服，有服氣，有一種“我認了”的坦然。
“我安東尼服了你了！我承認你就是聯隊作戰隊的隊長，指揮官我也不當了，你一起當吧，哈哈……”
他的笑聲在夜空中飄蕩著，被風吹出去很遠很遠。
在安東尼的笑聲中，車子沖了出去。
輪胎碾過路面，卷起一片塵土，灰蒙蒙的，一條長長的尾巴拖在車後面。
出來混亂區域，沒人追來了。
後面空空蕩蕩的，只有一條空蕩蕩的街道，和街道兩邊黑洞洞的窗戶。
安東尼松了一口氣。
這是他成為三角洲隊長以來，最冒險的一次行動。
平時，他們都是有規劃的，行動前要花幾天甚至幾周的時間做方案，勘察地形，分析敵情，制定路線，準備裝備。
武器與人員都有優勢，空中支援、地面火力、後勤保障，樣樣齊全。
好像這樣三個人就殺入敵人中心地區，帶出人質，從來沒有。
從來沒有過。
老溫開口了，聲音里的興奮還沒完全退去，但多了一些輕松的意味。
“安全了，他們不敢追來了。”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思考什麼。
“我要是深淵的人員，這個時候肯定考慮撤退了，他們曝光了，哈哈，我們做到了！”
安東尼點了點頭，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發出輕輕的嗒嗒聲。
“聯合作戰隊的人過來。”
老溫詫異，轉過頭看著安東尼，眉毛挑了起來，眼楮瞪大了一些。
“你聯系了他們？”
安東尼點頭，目光盯著前方的路面，嘴角微微翹起來。
“讓他們接應，否則養著一群豬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