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東尼第一個沒忍住。
“這個……我們不需要先向聯合國報備嗎？”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在陳軍臉上停留了兩秒，又補了一句︰“而是……我們自己單獨招兵買馬，單獨行動？”
這話問到了點子上。
會議室里剩下的人雖然沒有開口，但幾個人的眼神明顯跟著安東尼的話轉了過來。
陳軍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安東尼，語氣平淡地問了一句︰“我們隊伍叫什麼名字？”
安東尼愣了一下。
“聯合裁決——”
話說到一半，他自己停住了。
“好吧，”安東尼的眉頭松開了，嘴角往下撇了撇，“我明白了。”
他沒再問什麼。
答案就在名字里面。
聯合裁決，聯合裁決，既然叫這個名字，那就意味著這支隊伍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自我授權。不需要向任何人報備，不需要得到任何人的批準。
安東尼靠回椅背里，雙手交叉放在腦後，目光從陳軍身上移開，落在天花板上那盞不太亮的燈泡上。
他想起這次和陳軍單獨行動的那些畫面。
安東尼把目光從天花板上收回來，看向陳軍。
經過這次單獨行動，他對陳軍這個人，已經沒有任何疑問了。
不是服氣的問題，是心服口服。
口服和心服口服之間，隔著一道很寬很寬的溝。口服是嘴上不說，心里還在嘀咕。心服口服是連嘀咕的念頭都沒有了，就是從骨頭里認可了這個人。
安東尼現在就是這種狀態。
陳軍沒有再多說什麼。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落回到桌面上那份名單上。
“去吧。”他說。
眾人紛紛起身。
折疊椅被推開的聲音，腳步聲，紙張被折起來塞進口袋的聲音，低低的交談聲，混雜在一起，在狹小的會議室里響成一片。
有人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有人拍了拍旁邊人的肩膀低聲說了句什麼，還有人一邊往外走一邊把名單上的名字又默念了一遍。
他們需要在規定時間內回國。
此行的任務，是說服各自國家的統帥——放人。
那些名單上的軍人，個個都是精銳中的精銳，每個國家都不會輕易放走。但他們需要做的就是去說服，去爭取，去讓那些國家的統帥們相信，這支名為“聯合裁決”的隊伍，值得他們放手。
陳軍的計劃，從一開始就很清楚。
這個世界上，除了美麗國可能會有意見——畢竟美麗國習慣了當老大，習慣了所有國際事務都要有他們的身影，習慣了任何隊伍都得听他們的話——除了美麗國，其他國家，絕對是歡迎一個相對獨立的聯合裁決隊伍出現的。
這支隊伍不被任何一個國家控制。
這支隊伍可以在國際上獨立行動，執行正義任務，維護世界和平。
尤其重要的是，這個世界上還有一些國家，已經被深淵控制了數百年。
比如太國。
會議室里的人漸漸走空了。
腳步聲沿著木板樓梯往下走，吱呀吱呀的聲響從近到遠，最後消失在院子里汽車發動的聲音里。
現在，會議室里就剩下了三個人。
陳軍坐在中間的位置上，老溫坐在他的右手邊，安東尼坐在他的左手邊。
看了兩人一眼後，陳軍開口說道︰“現在我們已經解決了戰斗人員的問題，留你們下來，是想要 你們一起搭檔，給我找一些文職人員過來。”
他的目光先落在安東尼身上，又轉向老溫。
“這是你們的任務。”
安東尼立刻點了頭︰“沒問題。”
他說得很干脆，甚至帶著一點迫不及待的意思，對他來說，找文職人員這件事確實不算什麼難事，他的人脈、他的資源、他在各個領域的熟人，辦這件事綽綽有余。
但老溫的反應不一樣。
老溫的臉上浮起一絲困惑。
“老大，”老溫的聲音有些遲疑，“你的意思是……留我在這里？”
陳軍看著他，點了點頭:“我回國一趟。”陳軍說。
“國內科研方面，出現了一些問題。”陳軍的目光收了回來，“別忘記了，我還是國內武器首席設計師。”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安東尼正在喝水。
確切地說，安東尼正端起那杯滿滿當當的水杯湊到嘴邊。
然後他听到了“武器首席設計師”。
他的動作停了。
“啥？”安東尼的聲音有些發飄，“首席設計師？”
他的表情已經不是困惑了，而是一種真正的茫然——那種“我是不是听錯了”的茫然。
“這跨領域……也太嚴重了吧？”
一個剛剛殺了上百個深淵成員的戰斗專家，一個在槍林彈雨中用子彈攔截火箭筒的人，一個讓安東尼心服口服的戰術天才——這個人同時還是首席設計師。
安東尼覺得自己腦子里的某個齒輪卡了一下。
陳軍擺了擺手，沒有回答安東尼的問題，而是看著老溫︰“怎麼，你還有其他困難？”
“沒有，沒有，就是有點意外，我配合安東尼找文職人員，陳局，你放心去吧，不……我意思，你放心回國吧！”
瑪德，老毛病發作了……
老溫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陳軍已經站起身來，把椅子推回桌子下面，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一邊穿一邊往門口走。
到了門口的時候，他頓了一下︰“有什麼事，隨時聯系。”
然後他邁出了門檻，腳步聲沿著走廊漸漸遠去。
當天，陳軍就離開了聯合裁決隊的臨時駐地。
他沒有耽擱一分鐘。
飛機起飛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飛機降落的時候，是國內的白天。
陳軍走出機艙，踏上廊橋的那一刻，一股熟悉的、溫潤的空氣撲面而來。
他站在廊橋的盡頭，沒有急著往前走。
他閉上眼楮，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又吸了一口。
睜開眼的時候，陳軍的表情比在飛機上的時候柔和了許多。那種柔和不是刻意的，而是自然而然的，是身體里某個一直繃著的開關終于松開了的那種柔和。
“還是國內的空氣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