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軍剛走出機場大廳，還沒來得及把手機從口袋里掏出來，一輛黑色的轎車就無聲無息地滑到了他面前。
車窗降下來，露出一張熟悉的臉。
國安局的江老大坐在後座，沖他招了招手，滿臉笑容。
這位地下閻王，很少露出笑容，當然，陳軍除外。
現在的陳軍在身份，地位，影響力方面，已經完全超越了他這個江老大。
陳軍拉開車門坐了進去，車門還沒關嚴實，車子就已經緩緩駛出了臨時停靠區，匯入了機場高速的車流里。
“歡迎回來。”江老大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老派干部特有的沉穩。
陳軍靠在座椅上，揉了揉因為長途飛行而有些酸脹的眉心，開門見山地問道︰“科研院那邊出現了什麼問題？為什麼這麼急？”
江老大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前方，沉默了兩秒，然後才開口︰“先離開這里再說，不要急嘛。”
他說話的語氣很平靜，但陳軍認識他太久了，從那平靜底下听出了一絲刻意壓制的情緒。
不急是真的不急，但需要當面說，這個事情本身就不算小。
陳軍沒有再追問。
他把目光轉向窗外，看著高速路兩旁的樹木和建築飛速後退，陽光透過車窗落在他的手臂上，暖洋洋的。
實際上，他可以不回來。
以他現在的身份和正在推進的聯合裁決隊的事務，他完全可以派別人回來處理科研院的問題，或者通過遠程會議的方式了解情況、給出方案。
但他還是選擇親自趕回來。
這里面的原因，不只是科研院那邊出了問題。
第二次聯合裁決會議結束後，他的計劃清單上本來就有回國這一項。他要回國，找到那些散落在各個部隊里的頂尖兵王，親自發出邀請，讓他們加入聯合裁決隊。
這些人不會是名單上那些普通的精銳，而是精銳中的精銳，是需要他親自出面才能請動的那種人。
順便，才是解決江老大說的那些問題。
順便而已……在心中，陳軍將江老大的事情，排在最後一位了。
說起來，他和江老大之間，還有一些私人恩怨。
不是什麼深仇大恨，但也足夠讓陳軍每次見到這個老小子的時候，都想翻白眼。
原因很簡單——這老小子動不動就在他背後打小報告。
他跟啊婭之間的事情，本來就是正常的工作接觸，正常的協同作戰，正常的人在面對共同敵人時產生的信任和配合。可在江老大的嘴里，在他遞交給軍部的那些報告里，這些正常的事情，全都變了味道。
傳成了緋聞。
陳軍的嘴角不自覺地往下撇了撇。
“這次回來，必須給他一個警告才行，否則，一天天給老子打報告，人人都以為我是渣男一個，呸，我陳軍是那樣的人嗎，我是冷血幽靈……”
在陳軍打定主意的時候，車子駛入了一條相對僻靜的街道，兩旁的梧桐樹遮住了大半的陽光，樹影斑駁地落在車身上。
又開了大約十分鐘，轎車在一棟不算起眼的辦公樓前停了下來。
這是國安局一個據點之一。
陳軍跟著江老大上了樓，穿過一條不長的走廊，進了一間辦公室。
辦公室不大，陳設簡潔，一張辦公桌，兩把待客的椅子，靠牆的位置擺著一個老式的木質文件櫃，櫃子頂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灰。牆角有一盆綠蘿，葉子耷拉著，顯然好幾天沒澆水了。
江老大親自給陳軍倒了杯茶，用的是白瓷杯，杯子沿上有一個小小的缺口，但不影響使用。
陳軍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葉，抿了一口。
他把茶杯放下來，抬起眼楮看著江老大，不緊不慢地開口了。
“江老大，你最近是不是閑得蛋疼？”
江老大正在給自己倒茶的手頓了一下。
他偏過頭看向陳軍，臉上帶著那種老熟人之間才會有的疑惑表情，仿佛在確認陳軍這句話是在開玩笑還是認真的。
“什麼意思？”江老大把茶壺放下來，坐進自己的椅子里，對面看著陳軍，“你認真的？”
陳軍冷哼了一聲。
這一聲冷哼不重，但里面的情緒很滿。
他把茶杯往旁邊推了半寸，調整了一下坐姿，正對著江老大，開始一件一件地數。
“從在太國開始，”陳軍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你每天跟軍部打小報告。”
江老大的表情微微僵了一下。
“說我與啊婭，”陳軍說到這里，停了一下，把那個名字說得不輕不重，“每天都在談戀愛。”
辦公室里安靜了大概兩秒鐘。
“這個……”江老大的聲音明顯變了調，那種沉穩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抓了現行的尷尬。
他干笑了兩聲。
“我這不是怕你穩不住嘛，你的那個dNA，萬一被人偷了，那可不是你一個人的事情。”
“還有就是，也為了家庭穩定啊。”
“你妻子很厲害的，我跟你說，你那邊風吹草動，她都知道……”
江老大說完這句話，又干笑了兩聲。
陳軍看著他，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繼續瞎掰，我在听著，為什麼你事先跟我先是說一下，就亂打小報告？”
辦公室里安靜了十幾秒。
等這十幾秒過去了，江老大放下了手里的茶杯，挺直了脊背。
他臉上的表情變了，從那種老熟人之間的松快和尷尬，切換成了一種嚴肅的、公事公辦的模樣。
這個切換很快，也很自然，像是一個熟練的演員在鏡頭切換的一瞬間就進入了另一種狀態。
“陳軍，”江老大的聲音沉了下來，“你真的要多注意一下。”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接下來的話該怎麼措辭。
“不要讓深淵利用啊婭，控制了你。”
江老大說這句話的時候，目光一直釘在陳軍臉上，觀察著他臉上最細微的表情變化。
“你沒有陷進去吧？”江老大問。
“我知道你為了啊婭，帶著隊伍深入深淵的窩點。”江老大說到這里，語速放慢了一些，“一個人干掉上百人……這多少有點私人感情在里面吧？”
辦公室里又安靜了。
陳軍放下茶杯，側過臉來。
他看著江老大。
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撞在一起，誰也沒有先移開。
陳軍開口了，“我成立聯合裁決隊，”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本來就是為了對付深淵。”
“深淵出現了，我的第一反應，肯定是在對方沒有反應過來之前，馬上動手。”
他說到這里，停頓了不到半秒，然後微微偏了一下頭，用一種帶著點譏誚的目光上下打量了江老大一眼。
“你一個光棍了幾十年的人，”陳軍說這話的時候，語速不快不慢，“怎麼一天天腦子里裝的都是些什麼東西？”
“我是幽靈，從我參加開始，就覺得女人只會影響我拔刀的速度。”
噗……听到這里，光棍幾十年的江老大，直接將茶水噴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