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軍研究到了深夜，沒有休息。
實驗室里的燈光白得刺眼，桌上攤滿了圖紙和數據表，他低著頭，手里的筆在紙上不停地寫寫畫畫。
天快亮的時候，剛剛經過國外大戰，立刻坐飛機回來的陳軍，終于頂不住疲倦，靠在牆邊，實在撐不住了，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警衛員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眼楮有點發酸。
在陳軍回來之前，很多人議論他是甩手掌櫃。
可是，他將所有人都趕走了，自己還在熬夜研究。
他看起來很年輕，卻累到靠著牆壁睡著了。
……
往後的日子，陳軍徹底融入了科研隊伍之中。
不再像以前那樣來去匆匆，而是每天準時出現在實驗室里，換上白大褂，和大家一起討論方案，一起推演數據，一起爭論，一起沉默。
他改方案改得很細，有時候為了一組參數，能在電腦前坐四五個小時不動地方。
有人給他端水來，他接過去放在一邊，忘了喝。
有人給他打飯來，他扒拉兩口，又放下了。
宋老有一次路過他辦公室，看見他趴在桌上睡著了，手里還攥著一支筆，圖紙壓在手肘底下。
宋老沒叫醒他，只是把門輕輕帶上了。
出去以後，跟旁邊的人說︰“這小子，是真把命都豁出去了，以後誰說他甩手掌櫃，老子一巴掌抽他。”
一個月後。
陳軍站在實驗室外，透過厚厚的防爆玻璃，看著里面那個巨大的核聚變點火裝置。
裝置是銀灰色的，像一個被無數管道和線路纏繞的巨獸，安靜地蹲伏在房間正中央。儀表盤上的指示燈一閃一閃，像是在呼吸。
他身邊站著一群科學家，白發蒼蒼的，頭發花白的，還有幾個比他大不了幾歲的。
所有人臉上都帶著同樣一種表情——緊張，又帶著一點不敢確信的笑意。
有人輕聲請示了一句︰“院長，可以點火了，你來吧。”
陳軍沒有推辭。
他點了點頭，邁步走進實驗室。
房間里溫度很低，空調開到了最大，地面上鋪著防靜電地板，踩上去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他走到控制台前，那里有一個紅色的按鈕，不大，圓形的，上面蓋著一個透明的保護罩。
陳軍把手伸過去，掀開保護罩。
就算他是冷血幽靈，此刻，這關系到五十年破局的時刻，他也是神色激動。
他的手指懸在按鈕上方，微微顫抖了一下。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按了下去。
倒計時開始了。
“10。”
“9。”
“8。”
“7。”
“6。”
“5。”
“4。”
“3。”
“2。”
“1。”
一道白光。不是燈光的白，不是日光的白，而是一種純粹的、近乎神聖的白，從裝置核心涌出來，瞬間照亮了整個房間。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眯了一下眼楮。
安靜。
只有機器運轉的低沉嗡鳴聲。
然後，宋老的聲音響了起來，帶著一種幾乎是破碎的顫抖︰“我們……成功了。”
沒有人說話。
“我的天，”宋老又說了一遍，聲音大了些，“成功了。”
一個又一個激動的聲音響起來。
“輸送正常，電力穩定，運行沒問題！”
“點火裝置徹底攻克了！這是五十年的大難題啊！”
“我們做到了……我們真的做到了……”
不知道是誰先開始的，有人伸出手臂，抱住了身邊的人。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一群頭發花白的科學家，平時沉穩內斂、不苟言笑的老先生們，此刻像個孩子一樣抱在一起，有人拍著對方的背，有人攥著拳頭說不出話來，有人摘下眼鏡擦眼淚。
五十年。
整整五十年。
這個項目從立項到現在，走過了半個世紀。換過四任總工，換過七批核心團隊，中間有過無數次資金斷裂、技術瓶頸、方向爭議，甚至有人把整個青春都耗在了這里，最後帶著遺憾離開。
有人沒能等到這一天。
有人退休了，躺在病床上還在問“點火了沒有”。
有人已經不在了。
可現在，這一刻，所有的等待、所有的煎熬、所有的眼淚和汗水，都在這里終結了。
一個年輕的研究員蹲在地上，捂著臉哭出了聲。
旁邊的人把他拉起來，用力抱了抱他，說︰“別哭了，成功了，我們成功了。”
他的眼淚卻更多了。
陳軍站在人群外面，沒有參與進去。
他默默看著這一切，看著那些擁抱在一起的人們，看著那些激動得說不出話來的面孔，看著那些奪眶而出的淚水。
他的表情很平靜。
過了大概十幾秒，他轉過身，朝門口走去。
沒有人注意到他走了。
大家都在忙著慶祝，忙著擁抱，忙著哭，忙著笑。
他走出實驗室，走廊里很安靜，燈光是冷白色的，照得地面發亮。
他走到大樓門口的時候，外面天已經黑了。
路燈亮著，夜風有點涼。
一輛黑色的車子停在台階下面，雅潔兒坐在駕駛座上，正低頭看著手機。
听到腳步聲，她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
什麼都沒說，只是伸手把副駕駛的門從里面推開了。
陳軍下了台階，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門關上的聲音很輕。
這里的慶祝，這里的熱鬧，這里的眼淚和笑容，都與他無關了。
他還有更大的任務，需要去挑戰。
車子發動起來，駛出了大院，匯入夜色之中。
身後的實驗樓燈火通明，歡呼聲隔了這麼遠似乎還能隱約听見。
陳軍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