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軍不理會老範了。跟著就跟著吧，反正也趕不下去。
他心里清楚，老範與老溫都不是那種躺平的人，這兩個人，一個比一個能折騰，閑下來就跟要了他們命似的，要是引導得好，就是人才，用在哪都能獨當一面，引導不好，他自己會成為天坑——不是坑別人，是坑自己，能把整個戰略局的節奏都帶偏。
老範看到陳局沒意見了，那張臉立刻綻開了花。
“陳局，您喝水。”
他端起桌上的礦泉水，擰開蓋子，恭恭敬敬地遞過來。
“陳局，您要不要靠墊？我去找空姐要一個。”
“陳局，這空調溫度合適嗎？要不要調一下？”
陳軍沒睜眼，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
他不想看到老範那種菊花老臉。那張臉此刻堆滿了諂媚的笑，眼楮眯成兩條縫，怎麼看怎麼別扭。
老範卻不覺得自己討人嫌，繼續在旁邊忙前忙後，一會兒整理小桌板，一會兒檢查安全帶，忙得不亦樂乎。
空姐路過的時候，看了他一眼，大概以為這是哪個領導的特勤人員。
時間不斷流逝。
舷窗外的雲層從白色變成灰色，又從灰色變成黑色。機艙里的燈光調暗了，大部分乘客都在睡覺。
陳軍一直閉著眼楮，但沒有睡著。
他在想聯合裁決隊的事情，想人員配置，想任務優先級，想美麗國那邊的接待安排。
老範倒是真的睡著了，歪著腦袋，嘴巴微微張著，打起了輕輕的呼嚕。
陳軍睜開眼看了他一眼，又閉上了。
十幾個小時後，飛機開始下降。
機身穿過雲層，底下是一片燈火通明的城市。
美麗國到了。
飛機降落，輪胎觸地的時候猛地一震，老範被震醒了，迷迷糊糊地擦了擦嘴角。
“到了到了。”他嘟囔著，解開安全帶，精神頭立刻就回來了。
艙門打開，舷梯接上來。
陳軍站起來，整了整衣領，往外走。
老範跟在他身後，亦步亦趨，像條忠誠的老狗。
剛走出到達大廳，一個熟悉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這里，這里，陳局……”
老溫站在接機的人群里，使勁揮著手，表情熱切得很。他旁邊還站著一個人，是個年輕的女人。
陳軍注意到她了。
她沒有穿著軍裝，只穿了一件深色的風衣，里面是白襯衫，扎入細腰里，頭發扎在腦後，干淨利落，但陳軍一眼就看出她是女軍人——那種站姿，那種氣質，不是普通人能裝出來的。
她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筆直，目光沉穩，五官立體，眉眼之間有一種說不出的英氣。
安然那種颯爽的氣息。
老溫快步迎上來，先跟陳軍握了手，然後側身讓出位置，開始介紹。
“陳局，這是安妮。”他指了指身邊的年輕女人，“退役女軍人，應聘來當聯合隊的女秘書。”
安妮向前邁了一步，伸出手來。
“陳局，您好。”
她的聲音不高，但很清晰，帶著一點異國的口音，中文卻說得相當標準。
陳軍握了握她的手，點了點頭。
“歡迎。”
老溫正要繼續說下去，一轉眼看到了陳軍身後的老範，整個人差點跳起來。
“你怎麼來了？”
他的眼楮瞪得溜圓，嘴巴張著，一副見了鬼的表情。
“你不是在太國發展得好好的？”
老範盯著他，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什麼叫我在太國發展得好好的？”
他的語氣不太對，帶著一股子火藥味。
“不歡迎啊？”
老範上前一步，一把抓住老溫的胳膊。
“你跟我過來。”
他拽著老溫往旁邊走了幾步，離陳軍和安妮有一段距離了，才停下來。
老範壓低聲音，眼楮直直地盯著老溫。
“你找這個什麼安妮——”
他頓了頓，回頭看了一眼安妮的方向，又轉回來。
“怎麼按照安然的樣子來？”
老溫愣了一下，眉頭皺起來。
“什麼意思？”
老範無語了。他看著老溫那張無辜的臉，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你沒覺得，”老範一字一頓地說，“這個什麼秘書安妮，與安然有七分相似？”
他深吸一口氣，把最後幾個字吐出來。
“老外版安然？”
老溫張了張嘴，像是想反駁，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的目光飄向安妮，又飄回來，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心虛。
老範看著他這副樣子，什麼都明白了。
“我說老溫，”老範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復雜得像打翻了五味瓶，“你這口味，還真是專一啊，這樣你都能拍馬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