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安東尼回來了。
他在門框上敲了兩下，算是打了招呼，然後大步走進來，軍靴踩在地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手里拿著一個平板，屏幕上還亮著會議記錄的頁面，密密麻麻的英文小字在暗光下顯得格外擁擠。
“五大國說了。”
安東尼拉開椅子坐下來，把平板放在桌面上，轉了個方向推到陳軍面前。
“可以自由裁決叛徒，他們授權了，隊長，什麼時候開始行動？”
陳軍沒有看平板，點點頭︰“安東尼，你記住。”
陳軍抬起眼楮看向安東尼，目光不算凌厲，卻有一種讓人不敢移開視線的分量。
“以後我們的裁決行動，只是報備，而不是請示。”
安東尼的眉頭動了一下。
“我們與五大國是平等關系。”
陳軍的聲音不大，每個字卻都像是從石頭里鑿出來的，稜角分明，不容置疑。
“我們代表的是正義，原則是維護世界和平，不是表面做文章。”
安東尼的嘴唇張了張，又合上了。
他的目光在陳軍臉上停留了好幾秒，像是在確認自己有沒有听錯。
“……這樣行嗎？”
他問這句話的時候，語氣里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不確定，像是怕自己會錯了意，又像是怕自己听對了意。
陳軍擺了擺手︰“經費都是我們自己掏了。”
他說得很坦然，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他們只是給了啟動經費一個億而已，所以，這次唯一一次詢問他們，以後不會了。”
陳軍頓了頓，補充了一句，“航母也是我自己買的，你說呢？”
安東尼愣了一瞬。
然後他笑了。
“也對。”
他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聲音里帶著一種釋然的、被說服了的輕松，像是心里某個一直懸著的石頭終于落了地。
反正，老大都這樣說了，安東尼也不想被人控制。
他就感覺與幽靈合作，真他娘的爽啊！
“你找一下維多克，與安妮一起，組成裁決小組過來找我。”
“好的。”
安東尼站起來，把平板從桌上撈起來夾在腋下，出了門，走在走廊上，安東尼的腦子里還在轉著剛才那些話。
他的表情有點恍惚，像是在夢里沒有完全醒過來，眼楮看著前面的路，心思卻飄到了很遠的地方。
自己混成什麼了？
世界正義之劍？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覺得有點好笑，嘴角不自覺地往上彎了一下。
可仔細一想，好像還真是那麼回事。
他加快了腳步，鞋底在地磚上敲出一連串急促的聲響，像是某種歡快的鼓點。
第二天。
陽光從窗戶外面斜斜地照進來，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亮的色塊，灰塵在光柱里緩緩飄浮，像是慢動作的雪花。
三個人在樓下匯合了。
安妮今天換了一身干練的深色套裝，頭發扎成了低馬尾，露出修長的脖頸和線條分明的下頜，臉上帶著一種職業化的、恰到好處的微笑。
維多克站在她旁邊，兩個人的體型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這個來自毛熊的阿爾法隊長，體格像一頭成年的灰熊，肩膀寬得能擋住一整扇門，胸前的肌肉把襯衫撐得繃緊，每一根線條都透著力量感。
可他此刻的表情，卻像一個糾結的小姑娘。
眉頭擰著，嘴唇抿著，兩只手不知道該放在哪里，一會兒插進褲兜，一會兒又抽出來，在身前交握，最後干脆背到了身後。
安東尼從樓里走出來，手里拿著車鑰匙，遠遠地朝他們晃了晃。
“上車。”
三個人一起走向停在路邊的越野車。
安妮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動作利落，順手系上了安全帶。
安東尼開車。
維多克和陳軍坐在後排，維多克龐大的身軀佔據了很大一片空間，他的膝蓋幾乎頂到了前排座椅的靠背，但他縮著肩膀，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小一點。
維多克沉默了很久。
他側過頭看了陳軍一眼，又轉回去看窗外，然後又側過頭來。
嘴唇動了幾次，每次都是張開又合上，像是有什麼話卡在喉嚨里，怎麼都吐不出來。
陳軍靠在座椅上，閉著眼楮。
“有什麼話就說。”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這安靜的車廂里，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維多克像得了特赦一樣，身體微微往前傾了傾，又像是想起了什麼，趕緊靠回座椅上。
他搓了搓手，指節粗大，骨節分明，那雙能徒手擰斷鋼條的大手，此刻卻顯得有些笨拙。
“隊長，安東尼說了，我們與五大常務國，現在不是被領導的關系了，是平等關系？”
陳軍睜開了眼楮，他轉過頭看向維多克，目光平靜而直接，沒有任何閃爍和回避。
“是平等關系。”
維多克的呼吸聲明顯輕快了一些，可他臉上的糾結沒有完全散去。
“要是與自己的國家出現意見分歧，怎麼處理？”
這個問題一出來，車廂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安東尼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一下，目光從後視鏡里掃了後排一眼。
安妮也微微側過頭，耳朵朝著後排的方向偏了偏。
“不違反聯合裁決隊原則，以自己國家為重。”
“……那個，要是違反裁決隊的執法原則呢？”
陳軍看著前方，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任何波瀾。
“我首先是炎國軍人。”
他的聲音不大，卻有一種穿透一切的力量，像是水滴石穿，一滴一滴，不急不慢，卻沒有任何東西能擋住它。
“國家需要我，我必須服從。”
維多克的呼吸停了一拍。
“但是——要是沒有升級到國家級別的摩擦，必須遵守裁決的原則。”
他頓了頓，目光從前方收回來，看向維多克。
“當然，要是你們國家與炎國發生了摩擦，你們站在自己國家的立場，那抱歉，你可以退出裁決聯合隊。”
維多克的眼楮微微睜大了一些，感覺有點雙標啊！但是他只能苦笑了，自己的國家，還是別與炎國鬧矛盾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