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败的公路上，一辆沾满泥浆和干涸血迹的越野车正发疯似的狂奔，排气管突突地冒着黑烟，像是在抗议这亡命般的时速。
驾驶座上，苏锦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头，尤其是额前那一缕头发，呈现出一种参差不齐的焦黑色，还散发着若有若无的糊味——那是刚才被激光炮擦过留下的“勋章”。
“疼死我了……疼死我了……”
副驾驶座上，没有别人，只有一根翠绿色的智慧藤。但这会儿它可一点都不“智慧”，也没有平时那副高冷霸道的样子，而是像条晒蔫了的咸菜，软趴趴地耷拉着，藤身上好几处焦黑的疤痕，还在冒着丝丝白烟。它在座椅上一边扭动，一边发出只有苏锦能听懂的、带着哭腔的抱怨波频。
“别嚎了！”苏锦烦躁地拍了一把方向盘，差点把车开进沟里，“你疼，老子不疼啊？那老东西下手真黑！妈的，居然用激光炮打女人！”
她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自己那缕焦黑的刘海，气得牙痒痒，咬牙切齿地骂道：“季夜！你个缩头乌龟！让别人出来逞威风！老娘跟你没完！等你落到我手里，我不把你焊在五菱宏光上我就不姓苏！”
智慧藤疯狂点头，藤尖指向后方，传递着同样的愤怒：【就是！那个老头比季夜还讨厌！嘶——疼！】
骂归骂，车还得开。苏锦一脚油门踩到底，越野车咆哮着冲出了夜城的管辖范围，沿着荒芜的高速公路，向着传说中的“罪恶之城”——也就是地图上标注的b城驶去。
“罪恶之城，吓唬谁呢。”苏锦撇了撇嘴，虽然心里有点打鼓，但嘴上绝不认怂，“不就是个名号嘛，还能比炮弹更吓人？程砚那家伙，指不定就是被这破名字吸引过去的。那家伙，现在会干嘛呢？让我想想……”
几个小时后，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巨大的废墟。
那就是b城。
从地面上看，这里比夜城还要荒凉。高耸的摩天大楼像被巨兽啃噬过一样，只剩下扭曲的钢筋骨架，碎石瓦砾堆积如山，风呜呜地穿过废墟，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声响。丧尸三三两两成群结队的在远处徘徊，啃咬。
“就这？”苏锦停下卡车，趴在方向盘上打量，“看着跟个大型垃圾填埋场似的，这也叫城市？”
这城市经历了什么，就算是酸雨也不能让它破成这样啊！
但她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这废墟太“整齐”了。而且，在那些巨大的混凝土裂缝深处，隐隐透出一些微弱的光芒，甚至还能听到一些沉闷的机械运转声。
苏锦跳下车，智慧藤立刻缠上她的手腕，警惕地竖起藤尖。
她走到一处看似坍塌的大型地铁入口前，拨开厚厚的防尘网，发现下面的台阶居然打扫得还算干净，甚至还有人走动过的痕迹。
顺着台阶往下，走了大约十几米，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地面上的废墟只是个幌子。
真正的b城，竟然建在地下！
这是一个依托于巨型地下溶洞和防空洞体系建立起来的庞大地下城。霓虹灯牌在头顶闪烁，虽然灯光有些劣质，却透着一股纸醉金迷的颓废感。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劣质酒精和烤肉的混合气味。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卖什么的都有——武器、药剂、物资，甚至还有挂着“人口买卖”牌子的黑店。
人流熙攘，鱼龙混杂。这里有穿着破烂的拾荒者，有全副武装的异能队，也有眼神阴鸷的人贩子。每个人腰间都鼓鼓囊囊的，显然都藏着家伙。
“原来地下城是这个样子……当初看书的时候只是略过了一下，真的看见了还是挺奇特的……”
开眼了
末世以来自己还没有独自接触过这么多人呢。
苏锦迅速拉高了那件破烂外套的领口，将下半张脸埋进阴影里。她又抬手，将那缕焦黑的刘海狠狠往下压，遮住了眉眼。
“啧，人味儿真冲。”
她在心里皱了皱眉，面上却毫无表情，像个真正的麻木流民，顺着人流默默往前挪。周围那些异样的目光——有贪婪，有警惕，有漠然——在她身上短暂停留，便迅速滑开。一个穿着破烂、浑身脏污的女人，在这地下城是最不值得关注的存在。
“原来地下城是这个样子……”
她余光扫过那些霓虹灯牌和密集的人流，心中暗惊。末世才一年，人类竟然能把这地底溶洞改造成这般光景，适应能力确实可怕。但她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脚步放得更轻，呼吸放得更缓，生怕引起一丝不必要的波动。
智慧藤缠在她腕间，此刻老实得像根死去的枯草，连微微的颤动都收敛到了极致。苏锦能感觉到它在灼痛中传来的虚弱。她拍了拍还在蔫头耷脑的智慧藤，低声道：“嘿，醒醒，还能不能搜人了。”
【不能了，好疼，好疼。糊了糊了。】智慧藤身可怜兮兮的回道。
智慧藤懒洋洋地抬起头，藤尖指了指旁边一家挂着“打探消息”招牌的破烂旅馆，微弱地点头示意。
【好的，主人】
她顺着藤蔓指引方向，目光锁定了路边那个挂着“打探消息”牌子的破烂摊位。
她没有立刻过去，而是先在旁边一家卖劣质压缩饼干的摊位前停了下来，装作在挑选商品，实则用眼角的余光快速扫视了那个情报贩子——缺耳，眼神浑浊，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苏锦压低帽檐，佝偻着背，以一种落魄流民特有的、畏畏缩缩的步伐走了过去。她将手缩在袖子里，隔着布料，用指尖极其缓慢地推出两颗成色最差的晶体，放在桌子边缘，声音沙哑低沉，几乎含在喉咙里：
“打听个人。男的。二十多岁，看着挺年轻，长得……扎眼。刚来没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