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会客厅灯火亮得发白。
四下静得离谱,连空气都沉得压人。
一行人抬脚入内,落步无声。
苏锦独坐正中央沙发主位,姿态松弛,脊背却挺直,不笑不语,安静得从容。
她左手边坐着陆衍、江迟、季夜。
她右手边坐着沈墨、程砚、顾寒。
整片客厅的压迫感层层叠叠,稳稳朝对面压去。
对面客座,慕容夜端坐正中,身姿挺拔冷硬。
慕容雪坐在他身侧,指尖微扣,明显紧绷。
两方隔桌相对。
全程,苏锦一言不发。
她不主动开口、不寒暄、不探底、不抛话。
一双清透的眸子安静落在慕容夜身上,安静等着。
这个时候,谁先开口,谁就落了下风。
沉寂蔓延开来。
几秒、十几秒、漫长的无声对峙。
整个客厅安静得落针可闻。
终于。
慕容夜抬眼,清冷低沉的嗓音,率先打破死寂,
他语气平稳,听不出情绪,却带着慕容家族与生俱来的傲骨与审慎。
“什么条件,能救慕容海。”
苏锦看着他,唇角微挑,声音慢悠悠的。
“我倒是不知道,你和慕容海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慕容夜眸色未变,坦荡又冷淡。
“我和他不亲。”
他顿了半秒,眼神稳得没有波澜。
“但,我懂唇亡齿寒。”
苏锦依旧没说话,只是淡淡抬眸,示意他继续。
她不急。
底牌在她手里,她根本无需着急。
“他是慕容家目前最强的战力异能者。”
“今日家族为利益,弃他、卖他、毁他。”
“他日我失势,下场只会比他更惨。”
顿了顿,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几乎无人察觉的惜才之意,转瞬即逝。
“再者。”
“整个慕容家年轻一辈,唯独他,配称一句对手。
英雄惜英雄。
仅此而已。
苏锦眼底了然,缓缓开口。
“救慕容海可以,我的条件很简单。”
“日后我与柳家、萧家、晏家纷争,慕容家中立。不助恶,不与我为敌。”
慕容夜视线微凝。
“仅此?”
“仅此。”苏锦应声。
慕容夜皱眉,这个条件对于普通人来说确实不算难,可对于他们慕容家,很难!
慕容夜目光沉沉,正视着主位上的少女,他决定相信慕容冉冉,赌一把。
“你只知道我们身负实验后遗症。”
“但你不知道,这场实验,早在末世降临之前就开始了。”
苏锦眸底微动。
“我父亲不知从何处提前得知末世将至。”
“他赌命、赌家族、赌所有小辈的未来。”
慕容夜视线落空,淡淡陈述:
“他让我们所有小辈,参与活体药剂实验。”
“活下来的,觉醒异能,就有继承慕容家的资格。”
“死了的,便是命数不够,直接舍弃。”
“我母亲早逝,我虽是长子,在家从来不受宠。”
他垂眸,指尖微松又收紧。
“我和慕容雪,自幼无人庇护。那场实验,我赌的不是家族。”
“我赌的,是我自己和我妹妹的活路。”
“慕容海,也是一样。”
“我们都是拼了半条命熬过来的。”
慕容夜抬眼,眼底彻底褪去最后一丝傲骨,只剩冷静的寒凉:
“我今日看得很清楚。”
“父亲为了攀附萧家利益,说弃就弃、说卖就卖。”
“今日他能牺牲慕容海。”
“他日局势动荡,照样可以牺牲我、牺牲雪、牺牲所有人。”
“慕容家,不能再任由他这样摆布。”
苏锦安静听着,不急不催:
“所以,你找我的真正目的?”
慕容夜沉默两秒,坦然交底,不再遮掩。
“冉冉告诉我。”
“你手里的药,能压制异能暴动。”
苏锦轻笑一声,了然通透:
“原来如此。”
“你不止想救慕容海。”
慕容夜点头,坦荡直白:
“对。我有私心。”
“我想要你的药。”
“我想要摆脱晏家药剂牵制,彻底断掉这层枷锁。”
苏锦看着他,唇角轻挑:
“那,之前的条件,就不作数了。”
慕容夜抬眸,目光笃定:
“如果你能提供药剂,彻底帮我们摆脱晏家掌控。”
“慕容家,可以做你的朋友。”
苏锦微微挑眉,语气淡淡带着审视:
“你能代表慕容家?你父亲,未必肯。”
这话戳中要害。
慕容夜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冷戾,转瞬即逝。
声音不高,却字字决绝:
“父亲老了,该养老了!”
“慕容家,也该换人当家了。”
一室骤然一静。
苏锦盯了他两秒,缓缓笑了,笑意清亮。
“你们家族内部的事,我不插手,也管不着。”
她话锋一转,掷地有声:
“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
“我的药,不是暂时压制。”
“是根除。”
“你们的实验暗疾、经脉损伤、异能核隐患。”
“我能一点点彻底清干净。”
“从此以后,无需依赖任何药剂,再无异能暴走、爆体身亡的宿命。”
慕容夜瞳孔骤然收紧,脊背微微一僵,定定看着苏锦,胸口起伏。
几秒死寂过后。
他缓缓直起身,敛去桀骜。
姿态郑重,字字落地千钧。
“若你真能做到。
自此往后,由我执掌的慕容家,唯苏锦小姐马首是瞻。”
苏锦看着他,眸底浅浅漾开一点笑意,轻缓开口:
“好。我等着,新任慕容家主。”
慕容夜抬眸,深深看她一眼,无声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