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轿车平稳驶离陆家别院。
车门闭合的一瞬，彻底隔绝了院内沉凝的气场与灯火。
车厢密闭，空气沉闷压抑。
一路疾驰，无人言语。
直到车子驶离主干道，远离陆家势力范围，慕容雪攥着衣角的指尖才微微松动，她侧头看向身侧静默端坐的兄长，声音压得很轻，带着藏不住的忐忑。
“哥，你真的笃定？苏锦小姐她……真的能根除我们身上的后遗症？”
她不敢赌。
晏家桎梏、家族枷锁、随时可能暴走的异能、受控的命运，是所有慕容子弟刻在骨血里的恐惧。
慕容夜倚着车窗，眼帘微垂，侧脸冷硬凌厉。
窗外流光掠过高冷的眉眼，映得他眼底深不见底。
良久，他才淡淡开口，音色低沉冷静，没有半分起伏：
“我们没有退路。”
慕容雪心口一紧，喉间发涩。
“可，那是我们全部的家底啊。”
慕容夜缓缓颔首，声音沉下来：
“给少了，她不会干。苏锦这个人比较务实，没有实打实的好处，空头支票是说不动她的。”
后座慕容冉冉伸手摸了摸就剩两颗高级晶核的口袋，垮着声音：
“哎呀哥，我肉疼。你就真的一点都没留啊？”
“没有。”慕容夜答得干脆。
慕容雪眉峰狠狠一跳，暗自叹气。
她这个哥哥什么都好，就是一根筋，找谁说理去。
好歹留一点应急啊。
慕容夜静了一瞬，低声补了一句：
“方才苏锦问我，你觉得慕容海值多少钱？你让我怎么说？”
慕容雪一怔，说不出话。
过了一会儿，慕容雪又急声开口：
“可父亲那边……我刚刚听说，府邸已经敲定了。明天天亮，就会把慕容海送去萧家。”
慕容夜薄唇轻启，语气笃定，带着无声的强势：
“那就要看苏锦的了！”
慕容冉冉长长叹了口气，蔫蔫的：
“这下好了，回头只能啃压缩饼干了。”
慕容夜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涩意，很快压下：
“东西没了，可以再杀丧尸，慢慢再攒。但这次的机会，错过了就再也没有。既然要赌，就要豁得出去。”
车内再度陷入寂静。
同一时间，陆家会客厅。
慕容夜一行人离去后，屋内紧绷的压迫感稍稍散去，却依旧暗流翻涌。
苏锦端坐主位，身姿慵懒。
左手边陆衍、江迟、季夜沉默静坐。
右手边沈墨、程砚、顾寒神色各凝。
程砚最先耐不住，微微倾身，语气带着惯有的随性，却藏着十足警惕：
“慕容夜野心不小。”
“他今天敢当着我们的面许诺夺权交好，就证明他隐忍很久了。这人赌性极大，不是安分的。”
江迟指尖微蜷，眼底覆着一层阴翳：
“慕容家家主向来冷血，视子嗣为耗材。慕容夜从小在这种环境熬出来，心性远比看上去更冷更狠。”
季夜靠在沙发上，冷眼旁观，语调漫不经心：
“父子不同心，慕容家内乱是迟早的事。不过，扶持新人，风险不小。”
陆衍沉默几秒，声线沉稳克制：
“慕容夜的承诺，建立在他成功夺权的前提下。”
“一旦失败，今日所有承诺，都是空谈。”
顾寒眸光温凉，轻声道：
“根除异能暗疾的药剂我可以辅助调配，但慕容家扎根京都多年，牵扯晏家太深，牵一发而动全身。”
最后，沈墨缓缓抬眼，眸光幽深，绵里藏针：
“慕容雄老谋深算，绝不会放任慕容夜私自立势。”
“今日慕容夜私访陆家，很快就会传到他耳朵里。”
“接下来，慕容家，不会平静。”
苏锦静静听着所有人的分析，唇角微勾，不慌不忙。
她当然知道风险。
可乱世棋局，本就是赌。
她抬眼，语气清淡：
“我不急。”
“他要夺权，我等他坐稳位置。”
“他要破局，我给他筹码。”
“交易摆在明面上。”
“他若真心交好，便罢。”
“他若背信，我随时可以换下一个合作对象。”
更何况，她现在也不亏。苏锦满意的看着面前沉甸甸的高级晶核袋子。
“这慕容夜可以啊！”
抬手拿起刚才慕容夜给她的黄铜钥匙，随手朝身侧程砚扔过去。
“程砚，照着这个地址，走一趟，清点里面东西，全都取回来，我看看慕容夜的库房里有没有惊喜。”
程砚抬手稳稳接住钥匙，指尖掂了掂，眼里一下子亮起来。
“收到锦锦。”
苏锦继续说道:“现在最主要的是把慕容海留下！他去了萧家婉手里确实可惜了。”
程砚挑眉:“所以锦锦你一开始就想要救慕容海吧，不论他们来不来！”
苏锦眨了眨眼睛，俏皮地说道:“呀，被你发现了呀！”
沈墨淡淡的看着苏锦，不由得感叹:“锦锦长大了！都学会诓人了！”
苏锦看着沈墨说道:“跟你学的啊！”
沈墨眼尾极淡地弯了一点，眸光沉沉落在她脸上，笑意浅得几乎抓不住。他没有大声接话，只微微偏头，目光里藏着纵容。
苏锦正了正衣冠，装出一副大佬派头说道:“回头我把晶核净化了，人人有份啊！跟着姐姐有肉吃啊！”
几人看她这模样，不约而同的出声道:
“你是谁姐姐？”
程砚更是身子一倾，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坏：“想让我叫姐姐啊，现在不是时候，等到夜里我再叫。”
苏锦耳尖一下子烧起来，抬脚不轻不重踹在他屁股上。
程砚低笑一声，直起身掂了掂手里的黄铜钥匙：“行，干活去了。”
陆衍抬眼，幽幽看了苏锦一眼，嗓音沉缓：
“先别忙着当姐姐，收了报酬，事情得办稳妥。我今晚带人去慕容家外围守着，以防生变。”
季夜跟着起身，淡淡开口：
“陆王，我陪你。”
众人陆续动身，各司其职。唯独江迟没有跟着起身，抬眼幽幽沉沉望向苏锦。旁人只当程砚方才的话只是玩笑，只有他默默记在了心底。
原来，锦锦喜欢别人叫她姐姐。
……………………
慕容府邸，主院书房。
沉香袅袅，烟气沉静，却压不住满室阴鸷诡谲的气场。
慕容雄端坐在太师椅上，一身暗紫色唐装，眉眼深沉老辣。
他指尖摩挲着袖口温润的翡翠扣，目光漫不经地心落在进门的长子身上。
慕容夜步履沉稳，进门垂立，姿态恭顺有度，挑不出半分错处。
他垂眸静默:“父亲！”
良久，慕容雄才缓缓抬眼，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
“今日，去陆家了？”
慕容夜眸光未变，坦然应声：
“是。”
慕容雄指尖一顿，似笑非笑看着他：
“去见苏锦？”
慕容夜心底微凛，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是。”
慕容雄低低笑了一声，笑意不达眼底，目光牢牢锁在自己儿子身上：
“还记得，我早前对你说过什么吗？”
“接近苏锦。”
“拉拢她、交好她、为慕容家谋一份助力。”
他慢条斯理开口，字字带着压迫：
“我让你靠近她，是为家族铺路。”
“但我没让你——私自去见她。”
话音落下，书房气氛瞬间冷到极致。
慕容夜垂着眼，语气恭敬：
“父亲多虑。”
慕容雄深深看着他，目光沉沉，看似赞许，眼底却无半分温度，只剩算计与拿捏：
“夜儿，你自幼沉稳、最懂权衡。”
“你是我最看中的儿子，他们，跟你比不了！”
慕容夜心脏微沉，面上依旧平静无波。
“儿子谨记。”
慕容雄盯着他两秒，看不出他半分破绽，心底微微沉吟。
他缓缓开口，看似敲打，实则试探底线：
“你今日去找苏锦，做了什么？”
“为慕容海？”
“还是为你自己？”
慕容夜心神一瞬静定，滴水不漏：
“父亲多虑了，慕容海已经废了，不值得我浪费时间！”
“我此番前去，于公，是为慕容家战力留存。”
“于私，儿子心悦苏锦，想要娶她为妻。”
慕容雄眸光沉沉，深深看他。
父子二人隔桌相对。
一个老狐谋算全局，暗中揣测儿子心思。
一个少年隐忍藏锋，心中早已布局夺权、改命、破局。
表面父子恭和。
内里，早已离心离德，各藏心机。
慕容雄缓缓开口，声线低沉带着警告：
“娶妻可以，那丫头够分量，但你要守分寸。记住谁是你的主子。”
慕容夜微微颔首。
“儿子明白。”
无人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节缓缓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