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工時間到了，里面的人一個個走了出來。
江日蘭和那位婦人站得比較遠，從里面查出來的人視線都往這邊瞟。
看見羅梅梅出來，江日蘭抬高了音量。
“當然可以，你也是看過我畫的設計稿的。
你看了要是不滿意，可以重新設計啊。”
江日蘭滿臉笑意，婦人眼珠子轉溜了一圈，瞬間入戲。
她一把抓過江日蘭的手，情緒高昂。
“滿意滿意！我看過了，我從來沒見過這麼漂亮的裙子，那天怕是要給我家那位迷得死死的！”
“你參賽的設計也很好啊，到時候我拉著我的小姐妹去給你投票！”
此話一出，原本還漫不經心的羅梅梅，放慢了腳步，慢慢走著。
她還時不時蹲下來系並沒有松散的鞋帶。
江日蘭滿意笑了笑，故意瞧了瞧來往的人，沖婦人使了個眼色。
婦人心領神會，靠近了些，用說悄悄話的語氣說著。
“放心吧，我保證不會說出去的。”
說著，婦人沖她眨了眨眼。
江日蘭又跟婦人聊了幾句，隨後轉身回祠堂收拾東西。
婦人也沖她揮揮手，轉身離開。
羅梅梅終于系好了鞋帶，站起來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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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日蘭沒有立馬回堂屋，而是站在門檻後面，透過門的縫隙往外看。
看見羅梅梅跟著婦人離開，她得逞笑了笑。
上鉤了。
這婦人是她下山後，特意去了隔壁村，找來一起演戲的。
這人在大隊的時候，她見過，為人實誠，不是個什麼都往外說的性子。
見過幾次，也交談過好多次，她這才敢請這個人來演戲。
江日蘭並不怕羅梅梅會不上鉤。
就算是有疑慮，也不會放過任何可能性。
這就是羅梅梅的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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婦人走在長長的蜿蜒小道上，兩側生長著比人還高的蘆葦。
如今正是秋天，干枯的蘆葦花炸起，像是一坨並不好吃，跟掃帚似的。
“這位同志，你等等！”
听到身後的叫喚，婦人不明所以轉過身來。
羅梅梅跑了幾步，又叉著腰氣喘吁吁地往前走。
由于情緒激動，小臉通紅，連額頭上都冒出了一顆顆汗珠。
婦人站在原地沒有動，問她咋了。
羅梅梅終于走到了婦人的身側，深深吸了好幾口氣，這才緩過來。
她定定瞧著眼前這位婦人，瞧著年紀比她大，臉上卻滿是小女人幸福的姿態。
“你真的要去找江日蘭做婚服？我們村子里的縫紉組每一個都比她技術好呢。”
羅梅梅說著，拿出一個本子，翻開其中一頁，湊過去讓婦人能看見。
頁面上，畫著的是一條裙子，立領碎花裙，中規中矩，沒有什麼亮點的地方。
而且上面只是畫著一條裙子，並沒有在旁邊畫出細節圖。
婦人瞧了一眼，就沒有了想看下去的欲望，擺了擺手。
被人這麼直白地拒絕，羅梅梅面上閃過一絲窘迫，但還是耐著性子解釋。
“我這條裙子，後面會做收腰設計，還有這個身側，加上精致的碎金刺繡……”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都莫名帶著一種上位者的姿態，用盡了專有名詞。
“哎，跟你說了你也不理解，反正做出來的品就是比江日蘭的好。”
說著，羅梅梅又翻開下一頁，還想給婦人看其他設計稿。
婦人卻有些不耐煩了，作為購買者，最不喜歡賣家說這麼多亂七八糟的。
沒有直白地把商品擺出來，婦人又擺了擺手。
“不用了，你不用跟我解釋，我一看這個設計稿，就知道沒有她做的好。”
“你也不用跟我說那些亂七八糟的。”
說著，婦人轉身就要走。
真是不懂設計的蠢貨。
羅梅梅動了動唇，無聲罵了這麼一句。
想到來這的目的，她只好強忍著怒意，又抱著本子追了上去。
“你等等嘛，我還沒說完呢。”
婦人被她這來回攔著，搞得有些不耐煩了。
“你到底想干啥子事？”
被人吼了這麼一句，羅梅梅面上的笑差點掛不住。
她嘴角抽了抽，還是把怒意壓了下去。
“我就是好奇，江日蘭的設計真有這麼好？”
一听，婦人頓時來勁了，兩眼放光。
她拍了拍手，甚至轉過身來，抬起手比劃，連剛才那點不耐煩都一掃而空了。
“那是當然，你是沒有見過她的設計稿子，什麼風格的都有呦。
連我只听說過的小洋風都有，蓬蓬松松的，真是漂亮。
我那條婚裙，就算是用粗布做的，她說都有法子變得柔軟些。
我要藏住我肚子上的肉肉，她都有法子給我藏住 。”
婦人越說越激動，羅梅梅卻有些厭煩，捏緊了手里的本子。
見婦人活靈活現的樣子，她也沒有心思再听下去，打斷了她的話。
“就算這樣又怎麼樣？繡娘比賽這麼多人參加，她又不一定獲獎。
要是再倒霉點，連初賽怕是都過不了。”
羅梅梅沒好氣說著，婦人卻來勁了。
“話不是這麼說，我看過了，前幾屆都沒有過呢！設計風格大膽得很！”
听著婦人夸江日蘭，羅梅梅臉色陰沉。
“那你說說，她到底獨出心裁在哪里！”
話音剛落，婦人頓時收了聲。
一陣風吹過，兩側的蘆葦搖搖晃晃，沙沙作響。
婦人後退了一步，警惕看著羅梅梅。
“好啊，你是來套話的吧？”
“我告訴你，我也是有道德底線的，我是不會告訴你的。”
被戳破心思，羅梅梅尷尬得面熱，硬著頭皮走過去，裝作真心實意開口。
“你誤會了。”
“我跟江日蘭是同行，毀同行不就是毀了自己的口碑嗎？”
“這不是你都來找她定做衣服了，那她身上肯定有她值得學習的方嘛。”
羅梅梅笑盈盈說著，走過去，從兜里拿出十塊錢，塞婦人手里。
婦人身子僵住了，表情不自然地看向羅梅梅。
“你這……”
“一點心意。”羅梅梅笑道。
婦人盯著手里的錢，猶豫了，最終還是塞進自己兜里。
“其實她的設計也沒什麼，就是不知道怎麼滴，她的布用料少哦。”
“設計大膽，還要什麼染綠色，體現新春萬物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