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降臨，生產大隊熄滅了最後一盞燈，徹底陷入了夜色中。
而大隊院子後面，兩道身影正蹲守在窗戶那。
大院子背靠著山坡，月光從牆壁和山坡間斜入，才不至于昏暗到不能視人。
陳生靠著山坡，小聲道︰“那個人真的會來嗎？”
“你今天不是在辦公室說了，明天把證據交給警方嗎？”
江日蘭貓在窗戶後面，透過布的縫隙往里面瞄。
里面沒有亮燈，借著月光，依然能看見桌上堆疊的文件和書籍的輪廓。
“再等等吧。”江日蘭還是很有耐心的，繼續等著。
不管怎麼樣，王田富總會來探探虛實吧？
只要他出現，那就正中下懷了。
江日蘭思索著，全然沒有注意到身後的陳生在看著自己。
男人眼神繾綣溫柔，看著警惕得像個捕獵的狸花貓似的江日蘭。
她眉頭微微壓著，平日里就看著勁勁的小臉，此刻更是嚴肅。
陳生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忍不住道︰“別緊張了，現在都還沒有人來。”
說話間，他從旁邊揪了根馬唐草，捏著一端，用開叉的花端在江日蘭腦袋旁邊晃了晃。
馬唐草的花長得像是只有一半的炸開綠色煙花，邊緣蹭過面頰，癢癢的。
兩人從天黑後就蹲在這里了，已經蹲了快半小時了。
見沒有人來，江日蘭氣得拍開了旁邊的馬唐草，扭頭瞪了一眼陳生。
哪曾想陳生笑得更開懷了，江日蘭一副看傻子的眼神看著他。
“你到底是來工作還是玩的？”江日蘭沒好氣地說。
但她也不再貓著腰蹲在窗戶下面，站起身，走到陳生旁邊，背靠著土坡。
江日蘭揪了根身後的草，一根一根掰斷又丟掉，像泄氣的氣球一樣，蔫乎乎的。
陳生無奈笑了笑，壓著嗓音說︰
“工作，但你也別這麼緊張。”
江日蘭沒有說話，今晚她是好說歹說，最後搬出陳生，這才說服爸媽讓自己出門。
她怕爸媽會等著自己不休息，還想著能早點結束，早點回去呢。
陳生又抬起馬唐草在她面前晃了晃︰
“實在不行我先送你回去吧，我自己一個人其實能行。”
江日蘭閉上眼，真想翻個大白眼給陳生。
要是真的能信任他的話，江日蘭肯定不會來。
她是怕陳生會被王田富三言兩語的甜言蜜語給蠱惑了。
到時候把罪魁禍首放走了，她怎麼辦？
“再說了，”
陳生又勸道，“你也知曉，現在風氣對女人不好。”
“要是被村子里的人知道你大晚上出來，怕是又要說了。”
這下江日蘭忍不住了，睜開眼，扭頭看向旁邊的陳生，刻意放輕聲音說話。
“你什麼時候跟村子里的那些人一樣了？”
“嘴上說著為我好的話，實際沒有一句是中听的。
這不就是跟村里那些愛嚼舌根的人一樣，覺得女人不能做什麼。
覺得只要涉及女人跟男人的，甭管是真是假，就是兩性的事。”
陳生被這一頓數落，面紅耳赤，又有些生氣。
“我什麼時候說過這些話了。”
江日蘭已經沒有了跟陳生吵的心思，撇撇嘴。
“不說話了，等會被听到，別人不來怎麼辦。”
一股氣憋了回去，陳生嘆了口氣，最終還是沒有說話。
但好像不說點什麼，又無法表達自己的委屈。
過了幾分鐘，陳生小聲嘀咕了一句。
“你總是誤會我。”
一听，江日蘭剛想回一嘴，突然辦公室對面的窗戶那晃過了一個身影。
江日蘭立馬噤聲了，扭頭看向陳生，示意他看過去。
陳生也不是個鑽牛角尖的，立馬湊到窗戶那。
兩人借著堆放在窗戶旁邊的辦公桌上的文件藏好，小心翼翼把目光探出去。
只听見里面傳出 的開鎖聲，然後嘎吱一聲，門開了。
江日蘭眯起了眼，借著月光，看清那個人的輪廓。
倏地，她瞪大了眼楮。
來的人不是王田富！？
辦公室里的人身形瘦小，個子不高，根本不是王田富那敦厚的輪廓。
這人到底是誰？
江日蘭擰眉，跟旁邊的陳生對視了一眼。
陳生看見不是王田富的時候，倒是松了一口氣，但著實沒有想到真的會是大隊的人做的。
辦公室的鑰匙，只有幾個干部有，還有每日值班的人有。
隊里竟然有如此心思的人，簡直是個毒瘤！
陳生面色冷峻，直直看著里面的人。
那個人鬼鬼祟祟地走了進來，又反手把門關上。
他蹲在門後的地上，劃亮了火柴，點燃了一盞煤油燈
明明滅滅的燈光亮起，露出一張方圓臉，眼楮很小，嘴巴有些凸出。
江日蘭眯起眼，把那人的長相看得清清楚楚。
但她對這個人沒有什麼印象，這個人在大隊里是個悶聲干活的，平時也沒有主動跟她說過話。
她仔細想了想，知道名字，但是一時又想不出來了。
旁邊的陳生臉色陰沉，一臉驚訝，又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那人將煤油燈調到了最小的亮度，只照亮著煤油燈周圍的一小片區域。
他直奔陳生所在的位置，把煤油燈放在桌上，開始 翻找。
“所以，他就是主謀？”
陳生扭頭看向江日蘭，張了張嘴，無聲對她說。
環境昏暗，江日蘭哪里看得懂他的唇語。
見她不語，陳生又伸出手比劃，示意現在直接過去，把人抓個現行。
江日蘭搖了搖頭，王田富都還沒來呢，她想再等等。
又等了幾分鐘，還是沒有見王田富的身影。
難道王田富不來了嗎？
江日蘭搭在窗沿的手都微微冒出了冷汗，眉頭擰緊，心沒由來地慌了。
要是王田富不來怎麼辦？
要是這個人還是王田富推出來的替罪羊怎麼辦？
一個個問題從腦瓜子里蹦出來，江日蘭的心也越來越慌。
又過了快二十分鐘，里面的人肉眼可見地已經著急了起來，連翻找的動作都大了。
陳生等不及了，怕這個人溜走，他沖江日蘭比劃了一下，從旁邊繞了出去。
江日蘭沒理會他，還蹲守在這里。
不一會，辦公室的門大開，掛在天花板的那盞燈亮了起來。
陳生站在門口，氣勢迫人︰“王三，你在這里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