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清晏抱着她,径直踹开了内院一间厢房的门。
“砰!”
巨大的声响,吓得房内两个小丫鬟尖叫着跪倒在地。
他目不斜视,大步走到床边,将怀里的人轻轻放下。
动作轻得,仿佛在安放一件稀世的琉璃。
可他的手,却在抖。
“滚出去。”
声音不大,却裹着冰渣。
两个丫鬟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把府医叫来!”
他对着门外吼道,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暴躁。
很快,一个提着药箱的老者,被林风半推半架地弄了进来。
老府医在将军府当差几十年,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等阵仗。
他看着满院的血腥和煞气逼人的缇骑,腿肚子都在打颤。
“大、大人……”
“救她。”
崔清晏只说了两个字,侧身让开位置。
老府医不敢耽搁,连忙上前。
当他看到床上谢知意的情形时,倒吸一口凉气。
小姑娘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青,一身衣服被血浸透,尤其是右边肩胛处,血肉模糊,深可见骨。
他伸手探了探脉搏,又摸了摸她的额头。
“脉象紊乱,气若游丝……肩胛骨被利器贯穿,失血过多,又受了重击,伤了心脉……”
老府医每说一句,崔清晏的脸色就沉一分。
“能治吗?”他问。
“老夫……老夫尽力!”
老府医不敢把话说死,从药箱里拿出金疮药和剪刀。
“要处理伤口,必须把这附近的衣物剪开。”
他看了一眼崔清晏,又看了一眼门外候着的丫鬟,面露难色。
“这……男女有别,还请首辅大人回避,让老奴和丫鬟来……”
“不必。”
崔清晏直接打断他。
“剪。”
一个字,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老府医手一抖,不敢再多言,拿起剪刀,小心翼翼地去剪谢知意肩头的衣料。
“刺啦——”
被血黏住的布料被撕开,连带着皮肉,谢知意在昏迷中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崔清晏的心脏,也跟着狠狠一抽。
那股尖锐的刺痛,再次从他自己的肩胛骨处传来,清晰无比。
他死死攥住拳,指甲掐进了掌心。
“慢点!”他低吼。
“是,是……”
老府医吓得满头大汗,动作越发迟缓。
崔清晏等不及了。
他一把夺过剪刀。
“你负责上药,我来。”
他俯下身,亲自用剪刀,一点一点,将她伤口周围的布料剪开。
他的动作很稳,可离得近了,老府医能看到他握着剪刀的手,青筋暴起。
随着衣料被剪开,那狰狞的伤口,完整地暴露在空气中。
一个血窟窿,皮肉外翻,甚至能看到里面白森森的骨头。
崔清晏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一股暴戾的杀气,从他身上轰然炸开,整个房间的温度都仿佛降到了冰点。
老府医吓得差点跪下。
“上药!”崔清晏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是!”
老府医哆哆嗦嗦地打开最好的金疮药,就要往上撒。
“等等。”
崔清晏却制止了他。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通体雪白的玉瓶,拔开塞子,一股清冽的异香瞬间弥漫开来。
“用这个。”
老府医只是闻了一下那香气,就觉得精神一振。
他定睛一看那玉瓶,顿时失声惊呼。
“这……这是宫里的雪蛤玉露膏!传闻有活死人、肉白骨之效!千金难求啊!”
崔清晏没有理会他的震惊。
他将玉瓶递过去。
“倒上去。”
“这……这太浪费了!此等神药,只需一点点……”
“我让你倒上去。”
崔清晏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老府医不敢再废话,接过玉瓶,将里面乳白色的药膏,小心翼翼地,厚厚地敷满了整个伤口。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原本还在汩汩冒血的伤口,在接触到药膏的瞬间,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止血。
连带着周围翻卷的皮肉,似乎都舒缓了下来。
崔清晏紧绷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他肩上的刺痛感,也随之减轻了许多。
“包扎吧。”
他将剪刀扔在一旁,声音恢复了一丝冷静。
“还有内伤,开方子,用最好的药。”
“是,是!”
老府医连忙找出干净的纱布,为谢知意包扎伤口。
他一边包扎,一边偷偷打量着床边的男人。
这位权倾朝野的首辅大人,此刻就这么站在床边,一动不动地看着床上昏迷的女孩。
那眼神,专注,紧张,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恐惧。
仿佛床上躺着的,不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丫鬟,而是他的命。
包扎完毕,老府医退到一旁,低着头写药方。
房间里,一时间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崔清晏伸出手,想碰碰她的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
他怕自己身上的血腥气,惊扰了她。
也怕自己冰冷的手,让她不舒服。
“唔……”
床上的谢知意,忽然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
她眉头紧锁,似乎在做什么噩梦。
“崔……清晏……”
她无意识地,呢喃出他的名字。
“别走……”
崔清晏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他再也忍不住,俯身,用指腹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滚烫。
“发热了。”
他转头,看向老府医,眼神又变得锐利起来。
“伤口感染,加上惊惧攻心,高热是免不了的。”
老府医连忙解释道:“等喝了药,再用烈酒擦拭身体,今夜能退热便好,若是退不了……”
他没敢说下去。
高热不退,神仙难救。
就在这时,林风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
他没有进来,只是压低了声音。
“大人。”
崔清晏没有回头。
“说。”
“抓到了一个活口,是领头的副手。”
林风的声音顿了顿。
“他招了。”
“是‘影杀阁’的人,京城最大的杀手组织。”
崔清晏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早已料到。
“幕后主使。”
林风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
“是东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