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
这两个字从林风口中吐出,房间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正在写药方的老府医,手腕一抖,“啪”的一声,狼毫笔杆应声而断。
崔清晏没有回头。
他甚至连眉梢都未曾动一下,只是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沉淀了,化作一片死寂的寒潭。
“东宫……”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却像淬了毒的冰刃,刮过在场每个人的耳膜。
林风垂首,不敢看自家主子的神情。
他知道,首辅大人动了真怒。
“唔……”
床上的谢知意发出一声痛苦的呓语,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崔清晏的视线瞬间被拉了回去。
他伸手探向她的额头,滚烫的温度几乎要灼伤他的指尖。
“高热不退,性命堪忧!”老府医捡起断笔,声音发颤,“必须立刻用烈酒擦拭全身,逼出寒气,降下热度!”
他看了一眼崔清晏,又看了一眼床上的少女,面露为难。
“只是……这男女有别,老奴这就去叫两个稳妥的婆子来……”
“不必。”
崔清晏打断他,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拿起旁边干净的布巾,目光落在老府医身上。
“酒。”
一个字,不容置喙。
老府医不敢再多言,连忙将一壶烈酒和水盆端了过来。
崔清晏接过,对林风下令。
“影杀阁。”
“属下在。”
“今夜之后,我不希望在京城再听到这三个字。”
林风心中一凛。
这是要……将京城第一杀手组织连根拔起!
“那个活口,”崔清晏的声音顿了顿,“处理干净,把嘴撬开,让他把知道的,不知道的,都吐出来。”
“是!”
“然后,”崔清晏的目光转向窗外,望向东宫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带上缇骑,去东宫。”
林风的呼吸一窒。
“大人,三思!硬闯东宫,形同谋逆!”
“谁说要硬闯了?”
崔清晏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比哭更冷。
“太子殿下喜欢玩火,我们就陪他玩。”
他慢条斯理地将布巾浸入混了烈酒的温水里,拧干。
“今夜天干物燥,东宫不慎走水,烧了太子最爱的藏书楼和寝殿,是件很合理的事,不是吗?”
林风瞬间明白了。
这不是刺杀,是警告。
是羞辱。
是在太子的脸上,狠狠地扇一耳光!
“火场混乱,禁军救火之时,‘无意’中从废墟里发现几封太子与边关将领的‘密信’,也很合理。”
崔清晏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旁人的事。
林风的后背却窜起一股寒意。
这是要……栽赃!
是要把太子私通外将的罪名,直接送到陛下的御案上!
好狠!
“对了,”崔清晏像是想起了什么,“太子妃近来身子不好,替我送份礼过去。”
他抬眸,眼中是戏谑的寒光。
“就送东宫新纳的那位舞姬的一缕头发,告诉太子妃,本官贺她后宫和睦,姐妹情深。”
林风心头巨震。
太子妃是出了名的妒妇,太子为了安抚她背后的母族,一直将新宠藏在外面。
大人这一手,不止是打太子的脸,更是要点燃他的后院,让他焦头烂额,内外皆乱!
“属下,遵命!”
林风领命,转身,带着一身杀气,消失在夜色中。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老府医早已吓得缩在角落,恨不得自己是个透明人。
崔清晏坐在床边,看着床上烧得满脸通红、嘴里不断发出细碎呻吟的谢知意,眼中那滔天的戾气,才缓缓化开,变成浓得化不开的心疼。
他伸出手,解开她汗湿的衣襟。
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一件绝世的珍宝。
他避开了她肩上的伤口,露出她纤细的锁骨和一片滚烫的肌肤。
沾了酒的布巾,带着一丝凉意,轻轻落在她的额头。
谢知意舒服地哼了一声,紧皱的眉头舒展了些许。
崔清晏便一下一下,极有耐心地,为她擦拭着脸颊、脖颈、手臂……
那个在朝堂上翻云覆雨,一句话便能决定一个杀手组织、甚至太子命运的冷酷权臣,此刻,却像个最笨拙的学徒,小心翼翼地照顾着他的神明。
“谢知意……”
他俯下身,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沙哑得厉害。
“撑下去。”
“你若有事,我要这东宫,要这天下,都为你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