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塌下来,有爹给你顶着。”
沉重的木门,在谢渊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屋内的空气,死寂得可怕。
林风握着刀,僵在原地,脸上满是震惊与无措。
将军……承认了?
他承认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是他的女儿?
陆子谦的眉头紧紧锁着,他看着床上气若游丝的崔清晏,又看看挡在床前,身形单薄却倔强得像一株崖边孤松的谢知意,心中五味杂陈。
谢知意的目光,还追随着那扇紧闭的门。
爹……
这个字眼,在她的舌尖滚了滚,陌生,却又带着一股滚烫的暖意。
原来,这就是被人护在身后的感觉。
……
将军府,前厅。
李德全端着茶盏,姿态优雅地撇去浮沫。
他没有喝,只是静静地等着。
作为天子近侍,他有的是耐心。
一阵沉重如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李德全眼皮一抬,放下了茶盏。
身披玄甲,不怒自威的镇国将军谢渊,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身上还带着未散的血腥气和煞气,仿佛刚从修罗场里走出来。
“李公公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谢渊的声音,如同洪钟,震得人耳膜发麻。
李德全站起身,脸上堆起客气的笑。
“咱家奉陛下口谕,前来宣崔首辅入宫面圣,不知首辅大人现在何处?”
“崔首辅病了。”
谢渊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废话。
“为国事操劳过度,心力交瘁,刚刚吐血昏迷了。”
李德全脸上的笑容不变,眼底却闪过一丝精光。
“哦?竟有此事?”
他故作惊讶地说道:“首辅大人乃国之栋梁,他的安危,陛下可是万分挂心。既然病得如此沉重,咱家更应该亲眼探望一番,也好回禀陛下,为首辅大人请个太医不是?”
说着,他便抬脚,作势要往后院走。
谢渊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墙,纹丝不动地挡在了他的面前。
“不必了。”
谢渊的语气,冷了下来。
“崔首辅是在我将军府倒下的,人,现在由我看着。府医说了,他现在需要静养,谁也不能打扰。”
李德全的脚步停住了。
他眯起眼,看着眼前这个不讲道理的武将。
“谢将军,您这是……要违抗圣旨?”
“我只知道,人是在我府上出的事,我就得对他负责。”
谢渊迎上他的目光,眼神锐利如刀。
“李公公,你是聪明人。你现在进去,看到的是一个昏迷不醒的崔清晏。你若硬要将他带走,路上出了什么差池,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李德全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担不起。
崔清晏要是死在去面圣的路上,皇帝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他这个传旨的。
可就这么回去,他又无法向陛下交代。
“谢将军,咱家只是奉命行事……”
“那就回去告诉陛下。”
谢渊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霸道,“崔清晏,我保了。他什么时候能下床,什么时候再去面圣。”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的人,天王老子来了,也带不走。”
李德全的瞳孔,猛地一缩。
我的人?
崔清晏什么时候成了你谢渊的人?
他看着谢渊那张写满了“蛮不讲理”的脸,忽然明白了。
这位镇国将军,根本就没打算跟他讲道理。
他是在用整个将军府的兵权,在耍横。
李德全深吸一口气,脸上的假笑重新浮现。
“既然将军都这么说了,咱家明白了。”
他拂了拂袖子,转身便走。
“咱家会一字不漏地,将您的话,转告给陛下。”
那“一字不漏”四个字,被他咬得极重。
谢渊冷哼一声,连送都懒得送。
……
后院,厢房。
谢知意守在床边,一瞬不瞬地盯着崔清晏。
她不敢松懈。
她能感觉到,自己渡过去的那点生命力,正在被他虚弱的身体缓慢吸收。
可那就像是用一根吸管,往一个巨大的窟窿里注水,杯水车薪。
陆子谦在一旁施针,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他越是探查,心中越是骇然。
“谢姑娘。”他终于忍不住,低声开口,“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他的脉象,本已是死脉。可现在,却有一股极其微弱的生机,护住了他的心脉。这股生机,不属于他,倒像是……从你身上来的。”
林风也看了过来,眼神复杂。
谢知意没有回答,她只是又俯下身,在崔清晏冰冷的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生命力回馈中……1%……】
熟悉的暖流,从她体内涌出,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阵的眩晕。
她脸色又白了几分,身体摇晃了一下。
“我说了,我不会让他死。”
陆子谦和林风都看呆了。
亲一下……就能续命?
这是什么邪术!
就在这时,房门再次被推开。
谢渊走了进来。
他身上那股迫人的煞气,似乎收敛了许多。
“人走了。”
他看着谢知意,声音低沉。
谢知意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她腿一软,险些摔倒。
谢渊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扶住了她。
大手触碰到她纤细的胳膊,才发现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谢渊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又酸又疼。
他失散了十六年的女儿,到底在外面,吃了多少苦。
他将谢知意扶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目光扫过床上昏迷不醒的崔清晏,眉头再次皱起。
他转过头,用一种极其严肃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女儿。
“现在,你可以告诉爹了。”
“你和这个姓崔的小子,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