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空气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和窗外微弱的虫鸣。
谢知意的心跳,在胸腔里擂鼓,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她看着崔清晏。
那双曾清冷如高山之雪的眼眸,此刻却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渊,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浓稠如墨的风暴。
他醒了。
不是在梦里,不是在幻觉中。
他真的醒了。
那只放在她腰间的手,缓缓收紧。
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禁锢,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中衣,灼烧着她的肌肤。
“谢知意。”
他的声音,像被砂石磨砺过,沙哑,低沉,带着一丝致命的危险。
仅仅是念出她的名字,就让谢知意浑身汗毛倒竖。
崔清晏的视线从她的脸上,缓缓下移,扫过她微敞的领口,最后定格在两人紧贴的身体上。
他的眉心猛地蹙起,眼底的厌恶与挣扎几乎要化为实质。
“滚下去。”
他用尽力气,撑着手臂想要坐起来,想要将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从自己身上推开。
然而,他高估了自己。
身体刚刚离开床榻一寸,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就从胸口炸开,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呃!”
崔清晏闷哼一声,额上青筋暴起,整个人重重摔回床上。
“啊!”
几乎在同一瞬间,谢知意也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同样的剧痛,分毫不差地在她胸口的位置炸开,像有一把烧红的铁钳,狠狠拧动着她的心脏。
她眼前一黑,疼得蜷缩成一团,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崔清晏僵住了。
他侧过头,看着那个抱着胸口、疼得浑身发抖的女人,再低头看看自己胸前寝衣上渗出的淡淡血迹。
他能感觉到。
他能感觉到她的痛苦。
就像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痛苦一样。
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共振,野蛮,霸道,不讲道理。
“别……别乱动……”谢知意缓过一口气,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你一动,我们……我们都会疼……”
崔清晏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
他死死盯着她,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凌迟。
“谁做的?”
他的声音,比刚才还要冷,像是淬了冰。
“是……是我爹……”谢知意咬着牙,忍着余痛解释,“为了救我们……我们中了同生咒,必须……必须这样才能活下去。”
同生咒。
活下去。
崔清晏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
他想笑,却牵动了伤口,只能发出一阵压抑的、如同困兽般的低咳。
他,当朝首辅,清河崔氏的宗子,恪守四千条家规的崔清晏,竟然要靠着与一个女人同床共枕这种荒唐的方式,才能苟延残喘?
何其可笑!何其屈辱!
他的目光扫过这间清冷的屋子,扫过这张只为他们二人准备的宽大木床。
这不是静思苑。
这是他的囚笼。
而眼前的这个女人,就是锁住他的那把锁。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谢知意的胳膊,将她狠狠拽向自己。
“唔!”
谢知意猝不及防,整个人都撞进他怀里,鼻尖撞在他坚硬的胸膛上,酸涩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崔清晏你疯了!”
“疯了?”他低笑,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却让她如坠冰窟,“本官若不疯,怎么会为你这种女人,做到这个地步?”
他的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句道:“不知廉耻。”
这四个字,像四根淬毒的针,狠狠扎进谢知意的心里。
她浑身一颤,刚想挣扎,却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
“吱呀——”
沉重的木门被推开。
谢渊端着一个托盘,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当他看到床上那副景象时,脚步猛地一顿。
他的女儿,被那个混账小子整个圈在怀里,姿势亲密得让他目眦欲裂。
“砰!”
谢渊将托盘重重砸在桌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小子,醒了就给老子安分点!”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边,指着崔清晏的鼻子怒吼,“把你的脏手从我女儿身上拿开!”
崔清晏缓缓抬起头。
他没有松手,反而将怀里的谢知意圈得更紧。
他迎着谢渊那双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睛,眼神冰冷,没有半分退让。
一个是大景的镇国将军,杀气腾腾。
一个是大景的当朝首辅,权倾朝野。
两个同样强势的男人,在这间小小的屋子里,用眼神进行着无声的厮杀。
最终,还是崔清晏先移开了视线。
他慢慢松开手,靠回床头,苍白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刚才那个充满攻击性的人不是他。
谢渊冷哼一声,将托盘里的药碗递给谢知意。
“喂它喝了。”
那命令的语气,仿佛谢知意只是一个负责喂药的丫鬟。
谢知意接过药碗,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她舀起一勺漆黑的药汁,递到崔清晏嘴边。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薄唇紧抿,没有张开的意思。
“喝。”谢知意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恳求。
他依旧不为所动。
“崔清晏!”谢渊的耐心耗尽,“你若想死,现在就给老子滚出去死!别拖累我女儿!”
崔清晏的眼睫颤了颤,终于还是张开了嘴,将那勺苦涩的药汁咽了下去。
一碗药,喂得比一个时辰还漫长。
谢渊就站在旁边,像一尊门神,死死盯着他们。
直到药碗见底,他才一把夺过空碗,冷冷道:“你们两个,都给老子记住了。解咒之前,谁也别想踏出这个院子一步!”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将门摔得震天响。
屋子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谢知意刚松了口气,手腕突然被一股大力攥住。
她惊呼一声,回头对上崔清晏那双深不见底的眼。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谢知意,听好。”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属于上位者的绝对掌控力。
“你为本官引来刺客,害本官身中剧毒,又用禁术将我们二人性命相连。”
“所以,从此刻起,你的命,是本官的。”
他凑近她,漆黑的眼眸里,是疯狂的占有欲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
“没有本官的允许,你敢死,本官就让整个将军府,给你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