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针穿心”四个字,像淬了冰的钢针,扎进谢知意的脑子里。
她浑身一个激灵。
【倒计时:45,44……】
系统的机械音,是催命的符咒。
握住崔清晏的手?
她看了一眼两人之间那道枕头垒成的“楚河汉界”。
再感受一下身边那人散发出的“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
这任务,简直是让她去拔老虎的牙。
【怎么办怎么办?直接扑过去?他会一掌劈死我吧?】
【可是不握,我们两个都要体验万针穿心的感觉。】
【倒计时30秒了!】
谢知意心一横,死就死吧!
她猛地倒抽一口冷气,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嗯……”
黑暗中,身边的男人瞬间警觉。
“又在耍什么花样?”崔清晏的声音冷得掉渣。
谢知意蜷缩起身体,声音里带上了真实的颤抖。
“疼……心口……像有针在扎……”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挪动身体,越过那道枕头防线。
崔清晏没有说话,但谢知意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变得更加僵硬。
【针扎?难道是同心蛊的副作用?】
【不可能,蛊书上并未记载此种情形。她多半又在演戏。】
听到他的心声,谢知意知道,光说不练假把式。
她咬着牙,将自己的指甲狠狠掐进掌心。
一股尖锐的刺痛传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她听到崔清晏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抽气声。
【这感觉……】
【我的掌心为何也传来刺痛?】
有效果!
谢知意心中一喜,戏演得更卖力了。
“大人……我之前看过一本杂记,说……说有些奇特的蛊,发作时需要……需要肌肤相亲才能缓解……”
她的声音又轻又弱,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
【倒计时:10,9,8……】
来不及了!
谢知意不再犹豫,凭着感觉,在黑暗中猛地伸出手,朝着崔清晏的方向抓去。
她的手,精准地碰到了一个温热坚硬的东西。
是他的手。
崔清晏的身体如同被闪电击中,瞬间绷直。
他下意识地就要将手抽回。
“别动!”谢知意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抓住他,“大人,别动,会死!”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恐惧和急切。
这一次,不是装的。
【倒计时:3,2,1……】
【任务开始。】
崔清晏抽回的动作,停住了。
他能感觉到,那股从胸口蔓延开的,针扎般的细微痛楚,在被她握住手腕的瞬间,真的……消失了。
【怎么会这样?】
【难道她说的都是真的?】
黑暗中,万籁俱寂。
只剩下两人交缠的呼吸,和紧紧相握的手。
谢知意的手很小,很软,带着一丝凉意。
而崔清晏的手很大,干燥而温暖,指腹和掌心布着一层薄薄的茧,是常年握笔批阅公文留下的痕迹。
他的手,此刻僵硬如铁。
谢知意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手腕上贲张的青筋,和那快得有些不正常的脉搏。
【放肆!成何体统!男女授受不亲!】
【崔氏家规第三百七十条,不得与女子有逾矩之举……】
【她的手……为何如此之软?】
谢知意听着他脑子里疯狂刷屏的家规和自我谴责,差点又笑出声。
这位首辅大人,真是个矛盾的集合体。
身体被迫接受了现实,嘴上和心里却还在拼命挣扎。
“大人……”谢知意小心翼翼地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现在感觉好些了吗?”
崔清晏没有回答。
他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冷哼,充满了压抑的怒火。
【好什么好!本官现在只想砍了你的手!】
【不对,砍了你的手,我的手也会断。】
【该死!】
谢知意默默地为他掬了一把同情泪。
摊上自己这么个“冤家”,真是难为他了。
“那个……书上说,要……要一个时辰才能彻底平复。”她硬着头皮,继续胡说八道。
崔清晏的手,猛地收紧。
谢知意感觉自己的手骨都快被他捏碎了。
“嘶……疼疼疼……”她连忙叫唤。
他手上的力道,立刻松了些。
【一个时辰?】
【本官要这样被她握着手一个时辰?】
【简直是奇耻大辱!】
谢知意感觉自己握着的不是一只手,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随时可能将她烫伤。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谢知意甚至能听到崔清晏磨牙的声音。
她觉得,任务结束之后,自己可能真的会被他灭口。
就在这极度尴尬和紧张的气氛中,门外,突然响起一阵轻微而急促的敲门声。
“叩叩叩。”
两人的身体,同时一僵。
“大人,”门外传来崔清晏亲信林风压低的声音,“有紧急军情,关于今晚刺客的身份,查到了一些线索。”
谢知意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下意识地想松手。
可崔清晏的反应比她更快,他的手指猛地收拢,像一把铁钳,反将她的手牢牢禁锢住。
【不能让他进来!】
【若是被人看到本官与她同床共枕,还……还牵着手,本官的清誉何在!】
崔清晏清了清嗓子,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沉稳和冷漠。
“知道了,放在门口,本官稍后会看。”
门外的林风似乎有些迟疑。
“可是大人,此事事关重大,属下觉得还是当面禀报比较……”
“滚。”
崔清晏只说了一个字。
那声音里蕴含的寒意,仿佛能穿透门板,将人冻僵。
门外,瞬间没了声音。
谢知意松了口气,可她的手还被他死死攥着,动弹不得。
她能感觉到,他手心的温度,烫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