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手按刀柄,快步冲到了门前。
走廊昏暗的光线下,地上一片狼藉,碎瓷片浸在翻倒的鸡汤里。
瘫坐在地的小丫头手里攥着沉甸甸的银锭,正浑身打颤。
林风目光往屋里一扫,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自家那位素来清冷自持、恪守四千条家规的首辅大人,此刻披散着长发,单薄寝衣领口微敞。
床榻边,谢知意正忙着扯平裙摆上的褶皱,双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
“大……大人?”林风喉咙发干,握刀的手指微微松脱,“属下听到异响,以为有刺客潜入……”
谢知意抢先一步跨到门边,笑吟吟地挡住林风探究的视线。
“林护卫多虑了,屋里刚才蹿过一只大耗子,吓了我一跳。”
她伸手指了指地上的碎瓷片,语调轻快。
“这位姐姐好心送夜宵,也被耗子撞翻了食盒,我家公子仁厚,特意赔了银钱。”
小丫头抓着银子,连连点头如捣蒜:“对对对!就是耗子!奴婢这就收拾干净,绝不多嘴!”
话音未落,小丫头抓起托盘碎片,连滚带爬地逃向走廊尽头。
林风站在原地,眼神在床榻上的崔清晏与谢知意之间来回打转。
客栈上等房里哪来的耗子?
何况方才谢姑娘分明是从大人床上爬下来的。
【叮!心声偷听器持续生效中。】
谢知意脑海里,瞬间炸开崔清晏暴躁的心音。
【灭口。本官一定要将林风调去西北边关守烽火台!】
【崔氏家规第二千一百条,治家不严,私德有亏,当罚抄卷帙百遍……】
【他刚才究竟看清了多少?】
崔清晏面罩寒霜,随手扯过搭在屏风上的玄色长袍披在身上。
“站在门外作甚?密报拿进来。”
他的声音低沉冰冷,听不出半分情绪起伏。
林风心头一凛,连忙收起所有胡思乱想,躬身进屋合上房门。
“回禀大人,今夜伏击的死士身上搜出了一枚黑铁私印。”
林风双手奉上一卷浸着暗红血迹的羊皮纸。
“属下查验过死士口中的毒囊,是南疆的封喉散,但他们腕内侧有利刃割去刺青的旧痕。”
崔清晏走到桌旁坐下,修长手指挑开羊皮纸绳结。
谢知意凑上前,毫不客气地挨着桌沿坐下。
“让我瞧瞧。”
林风眼皮一跳,下意识想出声斥责这般没规矩的举动,却见自家大人竟只是眉头微拧,并未出言驱赶。
羊皮纸摊开,上面画着一道江河走势图,几处暗红朱砂圈出的渡口格外醒目。
“这是江南漕运的水道图。”谢知意指尖划过图上一处关隘,“朝廷的官粮若从这里走,极易遭遇水匪伏击。”
崔清晏抬眼看向她,眸色渐深。
“你一介闺阁女子,如何认得江南舆图?”
谢知意神色自若地迎上他的视线。
“我小时候在谢府翻看过地形图,认得几处水利关卡有何稀奇?”
崔清晏收回目光,指尖落在私印拓印的纹样上。
“这不是西厂的印记,是江南漕运总督周泰的私章。”
林风低声道:“周泰是兵部尚书张承的门生,看来江南劫粮案,从上到下烂透了。”
“他们不仅贪墨漕粮,还要在半路截杀朝廷钦差。”崔
清晏合上羊皮纸,声音透着彻骨寒意,“今夜刺杀落空,他们定会在下一站淮安渡口设伏。”
林风抱拳请命:“属下这就去调集暗卫,换走陆路。”
“不必换道。”崔清晏冷冷打断,“传令下去,明日照常乘船走水路,本官倒要看看,周泰敢调动多少私兵。”
林风领命退下,临出门前,眼神又忍不住在谢知意身上瞟了一眼。
门扉合拢,屋内重归寂静。
崔清晏抬手揉了揉跳动的眉心,耳根处还残留着未散的燥热。
【荒唐的一夜。】
【她的手……为何热度还不散去?】
谢知意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他紧绷的侧脸。
“大人,方才握着手解了蛊毒,您现在心口还疼不疼?”
崔清晏身形一僵,冷眼扫向她。
“谢知意,闭上你的嘴。”
谢知意无辜地眨了眨眼,从袖中摸出一枚青色药丸,拍在桌上。
“这是我特制的解毒清心丸,大人明日登船若遇水毒瘴气,含在舌下可保无虞。”
崔清晏盯着那枚药丸,并未伸手去拿。
“你身上的秘密,越来越多了。”
谢知意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施施然朝床榻走去。
“大人与其琢磨我的底细,不如早些歇息,明日的水路上,怕是少不了一场血战。”
她翻身爬回床铺内侧,扯过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崔清晏在桌边坐了良久,烛火爆出一朵毕剥的灯花。
他拾起那枚药丸握入掌心,药香清幽,正如她指尖残留在手背上的温凉气息。
【叮!崔清晏好感度波动,亲密值稳定维持中。】
谢知意闭着眼,嘴角悄悄弯起。
窗外,浓稠的夜色里,数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掠过屋顶,朝着淮安渡口的方向疾驰而去。